下班后,赵江河特意绕路去买了顾曼喜欢的那家老字号糕点。回到家,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顾曼正在摆碗筷,儿子小宇在客厅看着动画片。
“回来了?正好,汤刚煲好。”顾曼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打量了他一眼,“脸色还是有点疲惫,事情还没处理完?”
“主要后续有些繁琐。”赵江河洗了手坐下,给她夹了块排骨,“画展准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都差不多了,就是最后一些琐事。”顾曼笑了笑,但笑意未达眼底,“对了,今天社区主任还说呢,上次那位给‘星星童画’捐了画材的苏女士,真是热心,又通过朋友牵线,帮我们联系到了一位儿童心理学专家,答应在画展期间来做公益讲座。”
赵江河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顾曼看着他,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这位苏女士……能量真是不小。而且,好像特别关注我们这个社区的小项目。你说,她是真的单纯热心公益,还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赵江河放下筷子,握住妻子的手,语气诚恳而凝重:“曼曼,有些事情,我现在无法跟你细说,因为这涉及工作纪律。但你要相信,我知道界限在哪里。这位苏女士,她确实……提供过一些对工作有帮助的信息,但我也清楚地告诉她,任何超越正常工作范畴的联系,都不可能。包括她对你项目的‘热心’,如果让你感到不适,我们可以想办法婉拒。”
他选择了有限度的坦诚。既承认了苏锦在工作层面(被他严格定义为“提供有用信息”)的存在,又明确重申了底线,并将处置权交给顾曼,表达了对她感受的尊重。
顾曼反握住他的手,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担心。你的位置太特殊了,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多少种心思在盘算。这位苏女士,我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感觉她……太聪明,也太懂得投其所好。我怕你应付起来,太耗心神。”
妻子的理解与担忧,像暖流也像鞭策,让赵江河心中既暖又警醒。“放心,我有数。耗神是难免的,但原则问题,没有商量余地。她那边,我会处理干净。”
然而,“处理干净”谈何容易。几天后,那张约他于“静庐”品茗论“旧事趣闻”的素雅便笺,还是送到了他的案头。
看着那熟悉的簪花小楷,赵江河知道,苏锦开始收取“利息”了。这次约见,他必须去。既要摸清她具体的索求,也要在第一次“还款”时,就设定下不可逾越的规则。
周五午后,“静庐”茶舍。
苏锦以一副全然超脱于云顶阁烟火气的文人姿态出现,谈茶,论道,感慨“心安”之难求,最后才轻描淡写地抛出了“研习社”的构想,并邀请他作为“发起人之一”。
赵江河几乎瞬间就看穿了这“糖衣”下的“炮弹”。将他这位国企副总的名字,与她主导的、充满她个人印记的文化项目公开绑定,这无异于在他身上打下了一个鲜明的、带有私人关联的标签。在体制内,这是大忌。
他果断婉拒了“发起人”身份,只肯以“学习者”姿态有限参与。
苏锦似乎早有预料,从容退了一步,只求他在“合适的场合”对这个理念表示认可。
这个要求,看似降低,实则更为刁钻。它预留了极大的操作空间——什么是“合适的场合”?如何“表示认可”?这将成为苏锦手中一根可以随时轻轻扯动的线。
赵江河无法再拒,只能答应,但心中警铃大作。他知道,自己正被一步步拖入一个精心设计的、以“雅趣”和“人情”为名的柔软陷阱。而他手中能与之对抗的,除了绝对不越雷池半步的定力,就只剩下对组织纪律的恪守、对家庭责任的坚守,以及,在钢丝上行走时极限的平衡智慧。
走出“静庐”,他感到的不是轻松,而是更沉重的压力。苏锦的“债”,他还了一小笔,但更大的“债务”和更危险的“捆绑”似乎还在后面。而他身后,是组织的信任、家庭的期盼,以及绝不容有失的政治生命。这场无声的较量,因为他的身份,已不仅仅是个人情感的纠葛,更上升为一场关乎原则、纪律与生存的严峻考验。下一步,他必须更加主动地布局,在对方织就的网中,找到破局的关键点,并牢牢守住自己这一方的所有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