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江河一系列“刀锋向内”的强硬举措,尤其是成立直接对他负责的“数字化运营中心”并破格提拔张跃,如同在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表面的对抗暂时偃旗息鼓,但赵江河和秦朗都能感觉到,那股暗流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湍急、更加危险地在地下奔涌。
特别审计小组的工作阻力重重,但并非全无进展。一份初步报告呈送到赵江河案头,指出了几笔历史采购合同存在明显的价格异常和供应商资质疑点,涉及金额不小,而审批链条上的几个签名,指向了已经退休的前任某位分管副总,以及……现任班子中的某位成员虽然没有直接签字,但在相关会议纪要上,曾对该供应商“信誉良好、合作稳定”做过背书。
采购流程线上化的推进也遭遇了“技术性”拖延,负责具体对接的IT部门某关键岗位人员,态度消极,频繁提出各种“安全合规”方面的担忧,而此人,与那位“生病”的采购处长私交甚笃。
周铁林那边的调查则陷入了更深的迷雾。那两个“地条钢”关联人员的家属,近期似乎突然“阔绰”起来,开始偿还旧债,并有迹象显示他们在咨询律师,准备应对可能的法律问题。而那几封匿名诬告信的源头追查,在接近某个敏感节点时,所有线索诡异地中断了,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这些迹象表明,对手不仅能量不小,而且反应迅速,反侦察意识强,正在有组织地销毁证据、切割关联、加固防线。
“他们在争取时间,也在试探我们的决心和深度。”赵江河对秦朗和周铁林分析道,“如果我们知难而退,或者被这些障碍拖住,他们就能安全过关。如果我们继续深入,他们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赵书记,省纪委那边……是不是可以侧面反映一下我们遇到的困难?”周铁林建议道。
“暂时不要。”赵江河摇头,“对方如此警觉,省纪委内部未必就铁板一块,贸然反映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干扰省纪委的独立调查。我们还是要立足于自身,找到新的突破口。”
突破口在哪里?赵江河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地条钢”和与之关联的内部腐败这条线上。这是最直接的违法犯罪,也是最能引发上级重视、最能打破当前僵局的切入点。对方可以干扰内部调查,可以切割人事关系,但那些已经发生的、与外部非法利益勾连的经济往来,只要发生过,就必然留下痕迹,尤其是在资金流向上。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釜底抽薪。
他叫来刘启明和新任数字化运营中心副主任张跃。
“刘总,审计遇到的障碍,主要是历史账目不清、凭证缺失,对吧?”赵江河问。
刘启明苦笑:“是啊,年代久远,经办人有的退休了,有的……说不清楚。而且有些款项走的还是体外循环,或者通过复杂的贸易公司多层周转,很难查清最终流向。”
“体外循环?多层周转?”赵江河看向张跃,“张跃,如果我们不局限于查北钢自己的账,而是利用现在的大数据技术和公开的工商、税务、司法信息,去构建这些可疑供应商、贸易公司,以及它们背后可能关联的自然人、其他企业的资金和股权关系图谱,有没有可能?”
张跃眼睛一亮:“赵书记,这个思路可以!现在很多政府部门的数据都在逐步公开,企业工商信息、司法判决、税务异常、甚至部分公开的招投标信息,都可以通过技术手段爬取和关联分析。虽然不能直接作为法律证据,但完全可以勾勒出异常的资金流向和利益关联网络,为我们提供非常清晰的调查方向和重点线索!这比单纯查内部死账效率高得多,也难被阻挠!”
“好!”赵江河拍板,“刘总,你安排审计和财务人员,把所有有疑点的供应商、贸易公司名单,以及涉及的关键时间段、金额,整理出来,交给张跃。张跃,你组织中心的技术力量,成立一个临时数据分析小组,就用这个方法,给我把这张‘网’画出来!要快,要准!注意保密,仅限于你们两人和绝对可靠的极少数核心技术人员知道。”
“是!”刘启明和张跃精神一振,领命而去。这是一种跳出传统审计思维、降维打击的新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