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这么说,但赵江河心里也没底。审计组发现的这些问题,证据确凿,李卫民作为分管领导,无论如何都难辞其咎。
“铁林,你立即组织力量,对北钢物流的车辆采购案进行初核。”赵江河安排道,“重点是:采购程序是否合规,价格是否合理,车辆质量是否存在问题,以及有没有利益输送。”
“是。那李总那边……”
“先不要惊动。等初核有了眉目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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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赵江河才回到家。
顾曼看出他心情沉重,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给他热了饭菜。小宇已经睡了,客厅里很安静。
“江河,先吃饭吧。”
赵江河在餐桌前坐下,看着桌上的饭菜,却没有胃口:“曼曼,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处理一个我很敬重、也为北钢做出过贡献的老同志,你说……”
他没有说下去。
顾曼在他对面坐下,轻声说:“我知道你现在很难。但江河,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吗?你说北钢要重生,就必须刮骨疗毒。”
“是,我说过。”赵江河苦笑,“可真到了要动刀的时候,才发现这把刀有多沉。”
“因为你有良心,才会觉得沉。”顾曼握住他的手,“那些没良心的人,做坏事都不会犹豫。江河,我知道你现在面临的选择很艰难,但你要相信,你做的是对的事。为了北钢,为了几千职工,你必须这么做。”
赵江河看着妻子。在柔和的灯光下,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曼曼,如果我处理了李总,会不会有人说我卸磨杀驴?会不会有人说我排除异己?”
“会。”顾曼点头,“但同样会有人说,你赵江河有担当,敢碰硬。江河,你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只要问心无愧,只要对得起组织、对得起职工、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够了。”
问心无愧。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但顾曼说得对,他必须这么做。北钢的问题已经积重难返,不彻底清理,就没有未来。而清理,就一定会触及某些人的利益,就一定会有人说闲话。
“谢谢你,曼曼。”赵江河轻声说。
“谢什么。”顾曼微笑,“我们是一家人。你在前线战斗,我在后方支持你。这就是我能做的。”
吃完饭,赵江河去了书房。他需要静一静,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手机震动,是张跃发来的信息:“书记,数字化质检系统在棒材厂试运行了三天,发现问题产品二十一批次。已经全部拦截,没有流入市场。”
这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
赵江河回复:“好。加快推广到其他分厂。”
放下手机,他打开笔记本,开始写一份特殊的报告——关于北钢系统性管理问题的分析与整改建议。
这份报告,他不仅要提交给集团党委,还要上报省国资委,甚至可能要给王副省长看。报告中,他要直面问题,不回避、不遮掩,把审计组发现的所有问题都写进去,包括涉及李卫民的那些。
这需要勇气,更需要担当。
窗外的雨还在下。这场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天,还没有停的迹象。
赵江河知道,北钢的风暴眼,已经形成。而他,正站在风暴的最中心。
接下来,将是狂风暴雨。
但他准备好了。无论多难,无论多痛,他都要带领北钢,穿越这场风暴。
因为风暴过后,才有晴天。
而他相信,那个晴天,不会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