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眶微微发红:“我只是……只是有时候方法简单了,考虑不周了。年纪大了,思想跟不上形势了。如果组织认为我不适合再担任领导职务,我无条件服从安排。”
“李总,不要这么说。”赵江河站起身,握住李卫民的手,“你是北钢的功臣,这一点谁都否定不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把历史遗留的问题理清楚,把管理上的漏洞补上。这不是针对某个人,是为了北钢更好的未来。”
李卫民的手有些颤抖:“书记,我明白。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全力配合。”
送走李卫民,赵江河的心情更加复杂。
李卫民主动来送材料,说明他心里是坦荡的。但审计组发现的问题,也是客观存在的。这中间,到底有什么隐情?是工作失误,还是有意为之?
也许真相就在这中间的某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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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赵江河接到周铁林的电话。
“书记,核查组开了第一次会,有几个发现。”周铁林的声音有些凝重,“关于车辆采购,李总的说明基本属实。我们调阅了当时的会议记录,确实讨论了售后服务和培训的问题。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评审专家的选择,确实有问题。”周铁林说,“两位专家都和北方重汽有业务往来,虽然不构成直接的利害关系,但存在影响公正性的可能。这一点,当时没有人提出异议。”
赵江河沉默。这就是管理上的漏洞——程序看似合规,但细节经不起推敲。
“还有,”周铁林继续说,“我们核查了李总的亲属关系,没有发现和北方重汽或孙立仁家族有经济往来。他的子女都在外地工作,配偶是退休教师,家庭情况简单。”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继续核查,把每个细节都弄清楚。”赵江河说,“特别是南厂区土地转让的事,要重点查。”
“已经在查了。不过书记,土地转让的事,可能比车辆采购更复杂。”
“怎么讲?”
“当时的土地评估单位,现在已经注销了。经办人联系不上,档案也不全。我们正在想办法找当时的其他参与人。”
又是一个难题。历史问题之所以难查,就是因为时过境迁,证据缺失,证人难找。
“尽力而为吧。”赵江河说,“有困难随时告诉我。”
挂断电话,赵江河走到阳台。夜风微凉,吹散了白天的闷热。
北钢的问题,像一个复杂的拼图,正在一块块拼凑起来。钱向前、孙立仁、刘志强、王海波……现在又可能涉及李卫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件事都有自己的背景。简单地把人分成好人和坏人,把事情分成对和错,都太过简单。
但无论多么复杂,真相只有一个。而他的责任,就是带领北钢,找到这个真相,然后直面它,解决它。
这个过程会很艰难,会得罪人,甚至会伤及一些本意不坏的人。
但没有办法。这就是改革的代价,这就是新生的阵痛。
手机震动,是顾曼发来的睡前问候:“忙完了吗?小宇今天学会了一个新词——‘担当’。他说爸爸就是有担当的人。”
赵江河笑了,回复:“马上回来。告诉小宇,爸爸会一直做一个有担当的人。”
放下手机,他最后看了一眼夜色中的北钢厂区。
那里有灯光,有机器声,有几千名坚守岗位的职工。他们可能不知道正在发生的这一切,但他们都在等待,等待一个更好的北钢。
而他要做的,就是不辜负这份等待。
临危受命,不仅是要在危机中接过担子,更是要在危机中找到出路。
这条路,他已经看到了曙光。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他相信,只要方向正确,脚步坚定,就一定能走到终点。
北钢的涅盘,就从这一夜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