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江河在顾曼的“强制监管”和医院的规范治疗下,身体状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虽然医生严令仍需静养,但他精神头明显足了,脸上也恢复了血色。更重要的是,通过冯建军、周铁林等人每日精简而关键的汇报,以及他自己在病床上冷静的梳理,北钢这场反窃密、肃内鬼、筑防线的战役,脉络愈发清晰,指挥部的指令也通过这条特殊的“病房热线”,持续发出。
联合工作组如同嵌入北钢肌体的一把精密手术刀,在更高层面资源和专业手段的支持下,切割探查的深度和广度远超北钢自身能力。张明华这条线,已经从一个孤立的泄密案,延伸成一张涉及境外情报机构、商业间谍网络以及国内某些不法中间人的复杂图谱。上级有关部门根据这些线索,已经悄然布下了更大的网。这些进展,冯建军只敢用最隐晦的方式向赵江河汇报,但赵江河已然明白,那把悬在“蝉翼”项目上的暗刃,正在被另一把更锋利、更隐秘的国家之刃反向锁定。
“新科材料”对吴启明的渗透案,也取得了重要突破。调查发现,与吴启明接触的那名所谓“高级经理”,真实身份复杂,与多家有敏感背景的外资机构存在关联,其活动模式具有典型的情报搜集特征。这条线的激活,不仅印证了对手的多点试探策略,也为预防类似渗透提供了鲜活教材。工作组指导技术安全保卫科,结合这两起典型案例,开始秘密编纂一份《重点行业技术研发人员反渗透、防策反警示手册》,准备在后续教育中使用。
集团内部,在高压和“坦白从宽”政策双重作用下,又有数名存在不同程度问题(如违规兼职、泄露非核心但内部信息、与可疑对象交往过密等)的人员主动向组织说明了情况。冯建军按照赵江河“区别对待、严肃处理、以儆效尤”的原则,会同纪委和相关部门,正依据问题的性质和造成的后果,逐一研究处理意见。一时间,北钢内部风气为之一肃,那种“保密无小事”的氛围,从纸面规定真正开始渗入许多人的意识和日常行为。
技术层面,陈致远展现了定海神针般的作用。他带领核心团队,夜以继日,不仅顺利切换了受潜在泄露影响的研发路径,还在新路径中巧妙地融入了一些只有团队核心才掌握的“技术指纹”和冗余验证环节,使得未来即使有信息泄露,也更难被有效利用甚至可能误导对手。他向赵江河保证,“蝉翼”的研发进度虽然比原计划可能延迟两到三个月,但技术根基更加牢固,安全壁垒也更高。
就在赵江河住院的第五天傍晚,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来到了病房——省国家安全厅的副厅长,也是联合工作组的副组长,李卫国。他五十多岁,相貌普通,但一双眼睛平静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
顾曼见到来人气质不凡,且由冯建军亲自陪同,立刻了然,借口去打开水,离开了病房,并将门轻轻带上。
“赵江河同志,打扰你休息了。”李卫国声音平和,与赵江河握了握手。
“李厅长,您亲自来,肯定是大事。”赵江河示意对方坐下,精神高度集中。
李卫国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赵书记,工作组这段时间的工作,冯建军同志应该向你汇报了梗概。我今天来,是有两件事。第一,是向你通报一个阶段性情况。经过侦查,现已基本查明,针对北钢‘蝉翼’项目的窃密活动,是一个有境外背景、手法专业、目标明确的情报搜集行动的一部分。张明华、吴启明,包括之前稀土原料丢失事件中那个‘鑫贸国际’,都是这个行动网络试图利用或已经利用的环节。”
赵江河虽然早有猜测,但得到权威证实,心头还是一沉:“果然……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
“是的。”李卫国点点头,“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不惜代价,获取‘蝉翼’项目的核心技术,特别是你们在稀土微合金化方面的独有技术。这背后,既有商业利益的巨大驱动,也可能有更深层次的战略遏制意图。你们北钢,这次是撞到枪口上了,但也正是因为你们的警惕和及时上报,让我们得以撕开这个网络的一角。”
他稍微停顿,继续道:“第二件事,是代表工作组,也是代表上级部门,向你本人和北钢党委提出要求和建议。”
“您请讲。”赵江河坐直了身体。
“要求是,”李卫国的语气严肃起来,“北钢必须以此次事件为彻底转型的契机,将技术安全和保密工作提升到企业生存发展的战略核心地位来抓。不仅要有严格的制度,更要有深入人心的教育,要有专业高效的执行力量,还要有与科研生产深度融合的常态化监督机制。这不是一阵风,而要成为北钢新的基因。”
“我们正在全力以赴朝这个方向努力。”赵江河郑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