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萌芽”秘密研究小组的第三次受控实验,在子夜时分的中试平台进行。整个区域被划为临时禁区,只有陈立仁和五名核心成员在场。
新的实验方案更加激进——他们试图通过精确控制钙丝喂入速度、吹氩搅拌强度和温度窗口,人为复现并放大那种“瞬时过饱和”现象。
“温度1795℃,钙丝喂入速率提高30%,氩气流量保持。”陈立仁盯着监控屏,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紧绷。
实验钢水在精炼炉中翻涌,传感器数据如瀑布般刷屏。突然,几个关键参数曲线同时出现剧烈波动!
“停!停止钙处理!”陈立仁厉声下令。
操作员立刻切断钙丝,但炉内反应似乎并未立刻停止。监控画面显示,钢水表面出现异常的沸腾状翻腾。
“炉衬温度异常升高!”有人惊呼。
“启动应急冷却预案!”陈立仁扑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五分钟后,异常波动逐渐平息。取样分析显示,这炉实验钢的纯净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但炉衬耐火材料出现了局部侵蚀加剧的迹象。
“成功了……但也付出了代价。”陈立仁看着电子显微镜下那些纳米级均匀分布的夹杂物,又看看炉衬检测报告,“我们找到了那个窗口,但控制精度要求极高,对设备损耗也大。”
“这种技术如果工业化,需要全新的、更精密的冶金反应器。”技术骨干小张擦着汗说,“我们现有的装备,扛不住这种极端工艺。”
陈立仁陷入沉思。他们发现了一座金矿,但开采的工具还不够强。更关键的是,这种“破坏性创新”的工艺,在推向工业化之前,必须经过极其严苛的安全和环境评估。
“实验数据全部加密封存。小组转入理论研究阶段,进行全过程模拟和安全边界推演。”他做出决定,“在找到可靠的设备解决方案和完善的安全预案之前,暂停进一步的实体实验。”
萌芽破土,却遇到了坚硬的岩层。这是技术创新路上常见的困境——从原理可行到工程可行,往往隔着巨大的鸿沟。
欧洲,那家掌握着“电磁精炼”核心技术的Metalrgix公司总部,一场关键的董事会正在召开。
胡世龙通过层层代理持有的基金,提出了全资收购要约,价格诱人。但公司创始团队和部分核心技术人员强烈反对。
的技术是三十年心血,不能卖给只追求短期回报的金融资本。”白发苍苍的创始人施耐德博士在视频连线中态度坚决,“我们需要的是能推动技术长期发展的战略投资者,不是套现离场的投机者。”
更让胡世龙方面措手不及的是,北钢集团的欧洲办事处,几乎在同一时间,通过公开渠道表达了“战略合作兴趣”,提出以“技术许可+联合研发+市场共享”的模式进行合作。
“北钢在中国有最大的应用市场,他们承诺在中国建立联合实验室,并保证技术只用于和平用途。”施耐德博士显然更倾向于这个方案,“这符合我们技术造福产业的初衷。”
胡世龙的代理人在董事会上面色铁青。他们没想到北钢的反应如此迅速,更没想到欧洲人如此看重“技术初心”这种看似虚无缥缈的东西。
消息传回国内,林国栋向赵江河汇报时,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欧洲那边,胡世龙碰了个软钉子。看来,有些东西,是资本买不到的。”
赵江河却看得更深:“不要高兴太早。胡世龙在正面收购遇阻,很可能会在其他地方找补回来。他那些国内的关系网,该动起来了。”
果然,一周后,国家某部委组织的“高端装备用钢国产化攻关项目”专家论证会上,一位退休后被返聘为顾问的老专家,在评审东海特钢的申报材料时,“顺便”提了一句:“我听说北钢龙河基地也在搞类似的东西,不过他们那个基地,毕竟是整合破产企业来的,技术积淀和管理规范性能不能跟上,还要打个问号啊。”
轻飘飘一句话,却在评审专家组中激起涟漪。虽然最终没有影响项目评审结果,但这种“上眼药”式的非正式质疑,往往比正式反对更难应对。
龙河基地的“内部技术市场”试点,在争议中扩大到了三个生产车间和两个技术科室。
结算变得更加复杂,矛盾也时有发生。机修车间为技术中心改造了一台实验设备,报价八万元;技术中心认为成本过高,只肯付五万。双方争执不下,最后闹到刘启明这里仲裁。
“以后这类争议,成立一个由财务、技术、生产三方组成的‘内部价格裁定小组’来处理。”刘启明定下新规矩,“参考市场公允价,结合内部实际情况裁定。裁定的依据和过程要公开。”
规矩定了,但人心里的账本没那么容易统一。
更深刻的冲突发生在研发资源的分配上。按照新机制,哪个项目能给基地带来更大预期收益(内部核算),就能获得更多研发资源。这导致一些面向长远、但短期看不到经济效益的基础研究项目,在资源争夺中处于劣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