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突如其来的藤蔓掠过他身侧,卷起几缕他的衣摆。
那由黑夜与黑暗的神性织就的衣料,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晕。
袖口垂落的流苏里,竟藏着半朵未谢的水仙花。
此刻,那朵花正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舒展,花瓣边缘凝着一层白霜,似乎要将这里的所有生机都锁在里面。
“哈迪斯……你不要太在意,德墨忒尔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她只是一时无法接受你而已……”
赫斯提亚艰涩地解释道,同时一挥,圣火再次旺盛起来。
一线微光从石榴树枝间漏下,恰好落在他的脸上。
这时,赫斯提亚才看清,他眼尾那两簇暗火般的泪痣,殷红如血,却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鼻梁高挺如冰雕,下颌线利得能割开夜雾。
就连唇色都是极淡的,像浸泡在冥河水中的珊瑚,偏偏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这让赫斯提亚有一瞬间的惊艳,甚至生出一种想要亲吻的冲动,随即又为自己这亵渎的想法而自我唾弃。
石榴树的影子在他的脚边铺展开来,宛如一张幽暗的毯子,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里都流淌着冥河的光。
他漫不经心地伸手抚过最近的一颗石榴,指腹刚触碰到果皮。
那石榴便自动滚入他掌心,裂开的果肉里,几粒籽“簌簌”地落在他手心。
这些籽竟然是活的——每一粒都蜷缩成小小的婴孩形态,皮肤泛着珍珠白,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沾着冥河的水雾。
“呵呵……”
听完赫斯提亚的解释,哈迪斯低笑一声。
他的指腹轻轻碾过那些籽,它们立刻绽开,化作细碎的星芒,升入虚空,与方才漏下的那缕微光融为一体。
哈迪斯那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让赫斯提亚的耳朵有些发烫:“赫斯提亚,我从未在意。
只是,我感到可笑又无趣罢了。
她诞生如此悠久,却始终无法渗透生死法则的本质。”
周围飘来若有若无的香气,那是素馨,是冥河之水,是石榴花的甜,又混杂着血的腥气——那是生死交织的味道,是他本质的印记。
德墨忒尔听到这话,如同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那份轻蔑与鄙夷,比任何尖锐的言语都更刺痛她的心。
她紧咬牙关,指甲几乎要刺进掌心,将所有悲伤的泪水生生逼回。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激怒后的不服输,一种要用尽所有力量去反驳、去证明的狂热。
德墨忒尔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怒怼道:“呵呵,如果让我在生命与死亡之间做出选择,我只要生命!
生命的灿烂与美丽,是你这种死亡之神无法理解和想象得到的!这就是你我之间的距离!”
哈迪斯并没有打断德墨忒尔的话,他伸出苍白的右手,优雅地用两根手指捏着下巴,认真地倾听。
等她说完,他才不紧不慢地说:“那么,死亡同样也有其独一无二的魅力所在。
只要你不被你的本质所迷惑,就能看到并理解。”
德墨忒尔满脸不服输,她擦干眼泪,猛地站起身。
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说:“生命是存在的意义,是灵魂的寄托,是世界生机蓬勃的象征!”
哈迪斯依然保持着从容不迫的心态,他平静地回应道:“死亡,赋予了完成而非终结的属性。
即使生命走向死亡,也并不意味着结束,那也是一种新生。
个体生命嵌入更大的宇宙秩序,赋予了死亡‘过渡’或‘升华’的意义。”
“呵呵,如果你还无法理解,”哈迪斯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那我就将我的法则为你剖析——生命本无预设的意义,万物通过自由选择与行动,创造意义。”
话音刚落,德墨忒尔仿佛一只被侮辱的炸毛猫,立刻反驳道:“死亡意味着物质与意识的消亡,那么所谓的新生,那也不是曾经的他了!”
哈迪斯好似有对无法理喻的姐姐有一丝苦恼,他用右手捏着眉间的软肉。
冷淡而直白地说道:“死亡的‘有限性’恰恰是意义的根基——正因为生命终将结束。
所以万物才会谨慎地选择未来,才会变得异常珍贵。
只有勇敢地直面死亡的必然性,才能摆脱‘常人’的麻木,活出本真的自我。”
德墨忒尔的杏眸中闪过一瞬间的迷茫,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生死的问题。
但骨子里的不服输再次涌了上来,将那丝动摇压了下去。
她忍不住看向一旁,正聚精会神地听着他们“怒怼”的赫斯提亚,问道:“赫斯提亚,你来评评理!
我跟哈迪斯谁对谁错?是生命重要,还是死亡重要?”
赫斯提亚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惊醒,大脑在两人激烈的言语中飞速运转着。
她看到了德墨忒尔的执着,也理解了哈迪斯的深邃。
生命是灿烂的火花,死亡是承载火花的永恒夜空。
两者缺一不可,却又如此对立。她本想推脱说自己不了解。
但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浮现出一些关于家庭、关于纽带、关于平衡的知识。
“我觉得……生命与死亡,并非完全对立,而是家庭中的两名成员。”
赫斯提亚,停顿了片刻,眼神在德墨忒尔和哈迪斯之间来回流转,才娓娓道来。
“德墨忒尔,你的生命之力是家庭的温暖与希望;
哈迪斯,你的死亡法则是家庭的基石与归宿。
你们各自守护着家庭的两面,缺一不可。
我无法选择任何一方,因为你们都是我爱着的家人。
一个完整的家庭,需要你们一同存在,一同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