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站在石榴树前,德墨忒尔收敛情绪,在心底默念:“死穗生春。”
她抬起右手,掌心散发出柔和的青绿光芒,如同初生的嫩芽,指尖轻抚过死气沉沉的石榴树干。
裙角拂过树根时,耳朵上的麦穗坠饰突然渗出淡淡的金光,与石榴果实的暗红交缠,形成奇异的光晕。
德墨忒尔垂眸低诵,声音里裹挟着泥土的腥甜与果浆的涩意,充满怜悯与慈爱:“德墨忒尔之息,听我唤醒!
死气的石榴树,裂开你的骨缝!
血晶的果壳,坠落吧!
被死亡浸透的根系,我以播种者的体温,融化你骨髓里的霜;
以丰收者的叹息,撕裂你果壳里的永夜。”
话音未落,她掌心腾起的不再是青绿光雾,而是半透明的酒红色雾霭,如活物般缠绕住石榴树的躯体。
枝条突然簌簌抖动,几颗血晶般的果实“啪”地炸裂,深褐色的汁液溅在地面。
她继续吟诵,声音中充满了对生命的赞美:“看啊!
枯藤正攀着石榴枝抽芽,焦土里钻出带刺的新苗,连墓前的残碑都被果汁染软,刻着的‘亡者’二字,正渗出嫩绿的芽尖。
死亡不过是石榴树的一次休眠,而我,是剥开血晶、唤醒种子的,第一缕春阳。”
雾霭散尽,石榴树的枝条间赫然生出点点新芽。
她满意地嫣然一笑,那笑容如春花般绚烂,随后转身离开。
就在转过身的那一刻,那株死气沉沉的石榴树,瞬间绽放出满树洁白的花朵。
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她脚边,转眼又化作新抽的绿芽。
连时空之风里,都飘荡着未完全成熟的石榴甜腥,混杂着生机勃勃的气息。
“德墨忒尔,原来你不是哭包啊!这温馨的感觉,有点看不惯。”哈迪斯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他自始至终都在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忍不住地称赞。
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赞叹。
“你才是哭包!”德墨忒尔听着就来气,恼怒地反驳,然后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紧接着,她优雅地坐在绿意的草毯上,双腿微曲,双手放在腿上,身体放松,带着一丝担忧地望向时空犬所在的方向。
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真切的焦虑。
“你是在担忧波塞冬,还是装模作样给我看,想让我觉得你是美好的姐姐?”
哈迪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从容,眼神却像要洞穿她的伪装。
德墨忒尔竭力压制怒火,内心默念:“世界如此美好,我不能暴躁!优雅,我是最优雅的丰收女神!”可身体依然微微颤抖。
她故作镇定地梳理着麻花辫,语气却带着一丝咬牙切齿:“哈迪斯,你那张嘴就像你的本质一样讨厌,请闭嘴!”
哈迪斯抿了抿薄唇,漫不经心地笑了:“姐姐,你现在真是温和得令人惊讶。”
他的嘲讽像一根针,刺破了德墨忒尔的伪装。
德墨忒尔的手一顿,杏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抬头看向他:“因为你是弟弟,所以姐姐当然要原谅幼小无知的你,不是嘛~”
“呵呵,作为弟弟,我也该忍让岁数大的老妪的姐姐。”
哈迪斯的话语像醇厚的红酒,带着冷淡与从容,“毕竟你那泛滥的母爱,连我的亡魂都要被溺死了。”
听到“岁数大”和“老妪”这几个字眼,德墨忒尔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抓皱了裙子。
她狠狠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中充满了恶意的挑衅。
随意地上下打量着哈迪斯,视线最终落在他双腿间,讥笑道:“比起老妪,你充斥着死气,那么那里肯定只是用来摆设。
毕竟你那张死气沉沉的脸,连我身旁的植物都要枯萎了,中看不中用,对吗?”
哈迪斯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眼神所指。
他俊美的脸瞬间阴沉,如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
正要反击时,虚空中传来巨大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伴随着时空犬惊恐且绝望的哀嚎。
虚空不再是单纯的黑色,而是被一道若隐若现的,扭曲的风暴将周围的时空犬撕裂。
一道阴影从中迅速坠落,周身缠绕着狂暴的海水旋涡,每一滴水都像是被赋予了生命,怒吼着、咆哮着。
那是波塞冬,他的身影不再是遥远的剪影,而是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直地朝着她们所在的岛屿坠落。
德墨忒尔的心脏猛地一缩,她顾不上理会哈迪斯,紧张地站起来,双手紧握在胸前,满脸忐忑不安地了望远方。
她的所有伪装都在这一刻被打破,露出了内心真实的担忧。
反而,哈迪斯则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心平气和地安慰:“那些狗肯定被波塞冬伤到了,而且赫斯提亚也要快到达了。”
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听着这番话,德墨忒尔内心的不安慢慢被抚平,她暗想:“必然如此。”
想到这里,德墨忒尔难得淡然自若地说:“谢谢,但是我还是讨厌你。”
“彼此彼此。”哈迪斯脸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温柔,随即又恢复了往常的冷漠。
他望着天空中那个裹挟着狂风与怒海的身影,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希望未来,我们还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