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伊阿珀托斯神色骤变,眉心的魂印剧烈跳动。
他能感觉到,那些被折射的锁链正撕裂他的灵魂屏障。
更可怕的是,谎言漩涡中涌出的被遗忘者的怨念,正顺着神术的反噬直冲他的神格核心。
“现在轮到我反击。”忒亚的声音里带着冷冽的决绝。
她摘下颈间悬挂的星泪项链,那是由宇宙中第一缕光明凝结而成,对着天空轻轻一抛。
宝石炸裂成亿万点金光,每一粒金光都化作真实之眼,悬浮在峡谷的每一寸空间里,连空气中的尘埃都被照得纤毫毕现。
峡谷两侧的青灰色岩壁上,那些凹凸不平的褶皱,此刻竟像是被剥开了表皮,露出了其内部最原始、最纯净的岩石核心。
“星辰落泪,光明为证。
吾以无垢之眼,裁决世间一切伪善与污秽。
此即吾之神裁——“真实之眼·无垢之判”(Eye of Truth·Judgnt of Purity)!”
所有隐藏的能量波动、灵魂破绽、神术轨迹,在这一刻无所遁形。
伊阿珀托斯引以为傲的灵魂迷雾被照得透亮,每一道由灵魂碎片构成的雾气,都在金光下现出其生前悲苦的景象。
如同无数张无声的幻灯片,在他的神性前快速闪过。
他脚下的黑岩突然崩裂——那
此刻被真实之眼锁定,怨魂们发出凄厉的嘶吼,争先恐后地从裂缝中涌出,却被真实之眼净化成纯白的光,反过来吞噬他的神力。
“够了!”伊阿珀托斯怒吼一声,浑身爆发出幽蓝色的神焰。
他双手结印,灵魂之力如火山般喷发,凝聚成魂域——那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时间与空间在此凝固。
所有进入其中的存在都会被剥夺五感,只剩下最原始的灵魂震荡。
忒亚的真实之眼在魂域中剧烈震颤,宝石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
但她没有退缩,反而咬碎舌尖,喷出一口神血。
神血落在破妄棱上,神镜突然迸发出刺目的金光,竟在魂域中撕开一道裂缝!
“我看得到你!”
忒亚的声音穿透灵魂震颤,“你的魂域里藏着恐惧,恐惧你的命运,恐惧提坦的落幕,恐惧真实会比谎言更锋利!”
伊阿珀托斯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那道裂缝一点点撕裂,连最隐秘的神格本源都暴露在金光之下。
他疯狂地催动神力,魂域的灰幕翻涌如沸,却始终无法愈合那道裂缝。
“结束了。”
忒亚的身影穿过裂缝,破妄棱直指他的眉心,“不是因为你输了,而是因为你终于明白,真实的重量,比所有灵魂的诡辩都更沉重。”
“不!!!我不能就这样输!”伊阿珀托斯发出最后的嘶吼。
他将残余的神力全部注入辩魂尺,尺身爆发出刺目的暗紫色雷光,与破妄棱的金芒轰然相撞。
“轰!!!”
整个峡谷发出痛苦的哀嚎,两侧岩壁如被巨锤砸中,无数巨石裹挟着火焰与雷光砸落,激起漫天的烟尘。
峡谷中那条银色的溪流,瞬间被高温蒸发,腾起白色的水雾,露出底下焦黑的河床。
能量冲击的余波扫过两人,伊阿珀托斯的玄色长袍被撕成碎片,胸膛上多了一个焦黑的空洞,魂印暗淡如风中残烛;
忒亚的月白银纱裙寸寸龟裂,左肩的血肉几乎被掀飞,露出底下流转着星光的骨骼,连真视棱都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他们同时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碎石堆上。
伊阿珀托斯咳出一口鎏金的神血,染金了胸前的衣襟;
忒亚颤抖着抬起手,摸向额间裂开的真视棱,宝石碎片扎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风停了。
峡谷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碎石滚落的轻响。
原本潺潺流淌的溪水已然消失,只有被烤焦的卵石在阳光下泛着黯淡的光泽。
良久,伊阿珀托斯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忒亚。
他的魂印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终究还是无法逃离宿命,我们难道真的被世界所抛弃了吗?福柏你也在对吗?”
“我一直都在,为了不让你从命运中找到生路,从赫斯提亚诞生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开始走向陌路了。”
福柏的身影缓缓出现,她婀娜多姿地走到伊阿珀托斯面前,却没有如过去那样蹲下身去抚摸他。
她的指尖悬停在他的额前,距离那颗黯淡的魂印仅一寸之遥,美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随后,她收回手,淡然一笑:“你应该也很清楚,不是嘛?”
忒亚则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追随着漂浮在空中的辩魂尺残片。
她默默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暗紫色的碎片捡起,仿佛那不是一块破碎的神器。
而是她和伊阿珀托斯曾经共有的记忆。
她将碎片攥在手中,那尖锐的棱角刺痛了她的掌心,但她感受不到痛,只感觉到灵魂深处的空洞。
远处,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在他们身上。
伊阿珀托斯的伤口开始愈合,但速度极慢,这是神格受损的征兆。
忒亚的礼裙自动修复着裂痕,可真视棱的裂纹却永远留在了上面,成为了这场战斗的永久印记。
他们谁都没有再动手,伊阿珀托斯苦涩一笑:“我确实知道,可是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啊!
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却要拱手让给那些后裔!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算了,你们肯定要夺走我的“灵魂”,不是吗?动手啊!我不需要怜悯,也不需要你们心慈手软!”
“……”
忒亚和福柏如同伊阿珀托斯说的那样,她们怎么能狠心呢!他们曾经是彼此守护和相亲相爱的家人啊!
她们沉默着,不约而同地错开了视线。
忒亚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她能感受到伊阿珀托斯那声嘶力竭的呐喊,每一个字都像利刃般刺进她的灵魂。
而福柏则微微颤抖着,她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仿佛想去触碰伊阿珀托斯,但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
“哈哈哈……你们既然做出了选择,还在等什么?
福柏,你从命运碎片中早已知道了不是吗?快啊!”伊阿珀托斯红着眼角,撕心裂肺地怒吼,逼迫着她们。
就在他痛苦的嘶吼声中,空气忽然凝固。
一道声音,一种超越凡人感官的终极混沌之音,在峡谷中回响。
“呵呵~不要逼迫她们。你的灵魂神格是我想要的,毕竟这是为了完善。”
伊阿珀托斯苍白无力地躺在地上,双眸不禁瞳孔地震,他看到面前出现一位戴着面纱的女神。
“……夜母……原来如此……我输得不冤……”
伊阿珀托斯瞬间恍然大悟,他不再挣扎,甚至不再悲伤,只是平静地望着夜母的到来。
倪克斯张开双手,将伊阿珀托斯拥入怀中,那夜色的长裙无风而飘动,裙裾闪烁着点点星光。
她的声音如同宇宙的低语,只在他的灵魂深处回响:“孩子,这是必然的结局,也是新的开端。睡吧,在最深的夜色里,你将得到永恒的解脱。”
随着伊阿珀托斯的魂印在星光中消融,福柏和忒亚的悲伤在一瞬间被更深层的恐惧与期盼所取代。
她们没有开口,只是用充满哀求的眼神,无声地望向倪克斯。
倪克斯只是对她们微微一笑,没有言语。
然后,她轻抚了一下福柏的额头,留下星尘,又在忒亚的掌心同样留下了一颗细小的星尘。
福柏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痛苦地闭上双眼。
那颗在倪克斯手中得到的星尘,并未带来希望,而是让她清晰地看到了所有女儿的命运轨迹,如同被刻在骨骼上的预言,无法更改。
随着她闭上双眼那一瞬间,整个峡谷上空,原本因神战而撕裂的云层,忽然以一种逆转的方式,开始重新聚拢。
然而,这些云层并非形成完整的形状,而是凝结成无数个破碎、扭曲的未来片段,每一个片段都指向同一片虚无的黑暗。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忒亚一眼,径直转身离去,因为她知道,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这份悲剧的预言。
忒亚凝视着掌心那颗微弱的星尘,眼神中的茫然一点点凝固,最终,化作了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与此同时,俄特律斯山东山巅中那象征“灵魂”的神柱,也随之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