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眼的黑洞瞬间扩张,如同一个没有声音的嘴,将这片空间吸入其中。
黑洞将暗影猎犬连同记忆之水一并吞噬。
但他吞噬的瞬间,黑洞深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啸——那是被吞噬的亡魂在共鸣,竟反向撕裂了他的衣袍!
墨色星尘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却在触及冥月蓝辉的刹那化作漫天萤火,绕着赫卡忒的手腕凝成新的咒环。
“你所终结的,正是吾所重生的。”
赫卡忒的指尖拂过咒环,萤火突然暴涨成星环,冷笑:“可你忘了,连星尘都记得自己曾是星辰!”
她的力量,如同生命的藤蔓,在毁灭的废墟上缠绕、生长。
战局在冥月升至中天时进入白热。
赫卡忒忍受着冥月的反噬,她将月轮捏碎成光雨,融入冥河之火。
火焰瞬间化作千万条火蛇,专攻珀耳塞斯的空间裂隙。
她的内心复杂难言,既有对父亲的决绝,又有身为女儿的本能挣扎。
但是,她知道每一击都将他推向更深的终末,但她必须前进,因为她的道路和她的新生,都建立在这一刻的选择上。
珀耳塞斯则挥动终末之镰,镰刃划过之处,空间如破碎的镜面。
每块碎片都映出不同时间线的战场——有的是他已将赫卡忒劈成两半,有的是她正被暗星之力吞噬。
但赫卡忒那娉婷袅娜的身影在这些碎片中穿梭如电,每一次闪现都在碎片上留下冥月咒文,将“可能”改写为“必然”。
最后一击来得毫无预兆。
珀耳塞斯看着赫卡忒那双与阿斯忒瑞亚有几分相似的眼睛,心中顿时一软,心中感叹:“父亲……我还是输了。”
他突然收敛所有暗星之力,任由空间裂隙闭合,只余下终末之镰指向赫卡忒的心脏:“你赢了这一场,但终末……”
话音未落,赫卡忒那玉肤凝脂的指尖已点在他手腕的旧伤上,那里还留着她记忆之水的腐蚀痕迹。
“但这一场,属于记住‘重生’的神。”
赫卡忒的另一只手捏碎了腰间悬挂的“新生棱镜”。
棱镜中迸发的不是强光,而是科尔喀斯每一份生命“初啼”的共鸣。
她将这股力量凝聚于指尖,准备发出最后一击。
“吾为新生的月光,魔法的织者。
冥月之下,万物皆有其影,也皆有其光。
你所终结的,正是吾所重生的。
此即吾之真道——“冥月之环·万物复苏”(Rg of the Underworld Moon·All Thgs Reborn)!”
当她的声音响彻峡谷,一股磅礴的力量并未从她体内爆发,而是从周围的环境中被唤醒。
那股力量,如同万年前第一缕苔藓发芽的喜悦,如同第一只山雀振翅的颤动,所有声音汇聚成一道无形的洪流,灌入珀耳塞斯右眼的黑洞。
这股力量没有攻击性,却有着比任何神力都强大的“逆转”之力。
珀耳塞斯的黑洞并未得到满足,反而开始反向溢出。
它不再吞噬,而是将它所吞噬的“虚无”反向转化为“存在”。
被他终结的暗影猎犬,从黑洞中挣脱,身上的冥火变成了治愈的、温和的淡紫色火焰;
被他消弭的记忆之水,在黑洞中重现,凝聚成无数颗晶莹的露珠,每一滴都映照出他与阿斯忒瑞亚曾经相爱的美好瞬间。
这股洪流最终冲击着珀耳塞斯,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终末之镰“当啷”坠地。
他墨色肌肤上的金纹如活物般蔓延,最终在他胸口绽开一朵淡紫色的风信子。
森林突然安静下来。被碳化的橡树抽出嫩绿的新芽,焦土里钻出淡紫色的风信子,连被撕裂的空间裂隙都闭合成了缀满星子的穹顶。
珀耳塞斯踉跄后退,望着掌心那朵风信子,眼中浮现出怀念和爱意的目光,突然笑了:“原来终结的味道……是新生。”
赫卡忒扶着月桂树喘息,体内因冥月降临现世而受到反噬也瞬间爆发了,无法再克制,只听“呕”的一声,吐出一滩神血。
这神血落在地上的瞬间,变成了一朵朵彼岸花,在风中绽放它们风姿绰约的身姿。
赫卡忒的发间的银铃仍在轻响,她抬起玉手擦拭嘴角的血痕,随后专心致志地望向四周。
她心中顿时有种感悟:“这不是毁灭后的死寂,而是被两种力量共同重塑的、更鲜活的生机。”
“父亲……你当时犹豫了,你是否也曾为我的诞生而喜悦呢?也为了“毁灭”能诞生新生而欣喜若狂呢?”赫卡忒目不转睛地盯着珀耳塞斯,绵声细语。
只可惜,珀耳塞斯早已失去了生命,他的身躯逐渐削薄,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中。
“下一场,我会让你记住,”她美眸流着泪,声音里带着疲惫的笑意,“毁灭与重生,本就该手拉手跳舞。”
话音刚落,珀耳塞斯彻底消散了,只留下他的神格结晶——“毁灭”,并不由自主地飞到赫卡忒怀里。
顿时间,她低下眼帘,注视着这神格结晶,声音在风中低语,充满了古老的咒语和冰冷的决绝:“父亲,您所执着的,不过是属于旧日的权柄。
我所追逐的,是无人能及的月光与魔法。
您的陨落,并非我的悲哀,而是我时代的开始。”
然后,赫卡忒将神格结晶收起来,她有种感觉这不是她的。
“看够了吗?普罗米修斯!!那么喜欢看父女相残的局面吗?”
早在一开始,她便感应到若隐若现的视线,终于忍不住地望向普罗米修斯所在的高加索山,冷若冰霜地质问。
高加索山上,普罗米修斯原本悲痛欲绝的目光,忽然间因赫卡忒的质问而变得呆滞,随后带着歉意地收回了目光。
他内心深处的悲痛中多了一丝无奈与了然,他看到了命运的残酷回响。
伊阿珀托斯选择了抗争,最终被囚于永恒的黑暗;
克吕墨涅选择了顺从,却依然在对爱人的追逐中尝尽苦涩;
赫卡忒选择了决绝,用毁灭迎来了新生;
而珀耳塞斯选择了执念,在释然中归于虚无。
他曾以为,改变自己的选择就能改变未来,但现在他意识到,无论选择抗争或顺从,命运都会以另一种方式让他们品尝到苦涩。
在这场提坦的战争中,每一个选择,都指向了同一个结局——毁灭,但在那毁灭之后,赫卡忒的胜利又揭示了新的可能——在终焉中,还能有新生。
这新生,如同刺破黑暗的第一缕光,也让他看到了自己命运的另一种可能,也许,他最终的归宿,并非永恒的囚禁,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新生”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