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从阿芙洛狄忒的裙裾间漫出,将方才的玫瑰园、星链、超新星残烬统统揉成一片朦胧的粉白——那是爱神领域最温柔的囚笼。
她并没有上前,只是站在战场的边缘,静静地凝视着他。
甚至她的指尖还残留着他星核震颤的余温,眼底浮起几分怜悯,仿佛在对他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整个世界宣示:
“你该明白的……星辰再永恒,也不过是爱投下的影子。”
阿斯特赖俄斯的喉结动了动。
他盯着自己半透明的指尖——方才的幻境里,那是被爱神之力侵蚀的征兆;
此刻再看,却见星芒正从指缝里渗出,像极了厄俄斯晨光里最锋利的金箭,每一缕光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坚不可摧的意志。
他忽然想起,三万年前与厄俄斯初遇时,她也是这样站在晨雾里,用同样的眼神看他:“你的星轨太冷了,阿斯特赖俄斯。”
“冷?”他低笑,笑声里浸着被背叛的刺痛,也混合着一种决绝的疯狂,“你错了。星辰的温度,从来不是用来‘融化’的!”
阿芙洛狄忒一怔,她从那笑声中听出了不同寻常的危险。
她看见阿斯特赖俄斯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如同一颗即将引爆的超新星。
战场上,原本崩解的流星雨突然调头折返,逆向流转,每一颗流星都在他的意志下,爆发出比之前更强大的能量,划出扭曲的、不祥的轨迹。
阿斯特赖俄斯的权杖发出刺耳的尖啸,那声音仿佛能刺穿神灵的神魂。
星核里的未诞生恒星胚胎被强行催熟,蓝白色的光雾在瞬间凝成一把燃烧的星刃,每一道刃锋都闪烁着恒星的炽烈,带着毁灭一切的决心。
星刃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出的黑色裂缝,并非简单的物理裂缝,而是“虚无”的具象化。
“吾为群星之主,夜幕的意志,
汝所谓的爱,不过是永恒的枷锁!
吾以星核为刃,以怒火为锋!
此即吾之叛逆——“星芒逆流·夜之斩裂”(Starlights Reversal·The Nights Sunderg)!”
他怒吼着,挥动星刃,以一种开天辟地般的威势斩向晨雾。
晨雾被斩成两半,玫瑰枯萎成灰,晨露凝结成冰,爱神的所有幻象都在这一击下化为乌有。
她发间的星芒发簪“啪”地断裂,半块碎片扎进她心口,那是她用爱神之心淬炼的信物,此刻却反噬了她。
可她却只是愣住,望着阿斯特赖俄斯身后突然浮现的身影。
那道身影裹着更浓重的恨意,却又裹着比晨光更炽烈的温度,那是爱与恨的极端融合。
她穿着藏红的礼裙,发间别着阿斯特赖俄斯亲手为她摘的晨露结晶,每一颗晨露结晶都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面容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却比任何时候都冷若冰霜,冷到连星辰见了都要颤抖。
“阿斯特赖俄斯。”她的声音像初雪落在冰面,清冷而又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量,“你该回家了。”
阿斯特赖俄斯的星刃停在半空。
他望着厄俄斯身后的虚空中,漂浮着无数他从曾经的画面:是他与厄俄斯在新婚之夜共饮的星酒,酒液里浮着他们未来的孩子的星轨;
是他因思念厄俄斯而命名的“晨辉星”,每到黎明便会发出最温柔的光;
是每次他独坐时,厄俄斯悄悄放在他脚边的、用晨光织成的披风,那披风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你……什么时候……”他喉间发紧,声音变得嘶哑。
“我……从你对我的爱视而不见,从你将我们的孩子当做工具,从你用星辰之名否定一切情感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你的星轨里。”
厄俄斯一步步走近。
每一步都踩碎一地晨雾,晨雾在她脚下消散,露出坚实的焦土,“你忘了,我是黎明的女神。我最擅长的,就是撕开所有自欺欺人的幻境,让所有黑暗都无所遁形。”
她抬起手,用那染着玫红的指尖凝聚着比太阳更刺目的金光。
那金光并非炽热,而是纯粹的“真理”之力,它能穿透一切虚妄,直抵事物的本源。
“吾为黎明之神,希望的使者,
汝所谓的永恒,不过是自欺的梦境。
以光为剑,以泪为引,
此即吾之真理——“黎明破晓·万象皆真”(Dawns Breakg·All Thgs Revealed)!”
阿芙洛狄忒终于反应过来。
她想召唤玫瑰盾,想展开爱欲的迷雾,可身体却像被抽干了所有力量——爱神的力量,从来都是“唤醒”,而非“摧毁”。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厄俄斯的指尖抵住阿斯特赖俄斯的眉心。
星核在他体内发出垂死的哀鸣,仿佛一颗被扼住喉咙的恒星。
厄俄斯的指尖深入阿斯特赖俄斯的眉心,扯出一团燃烧的星核,那是群星的神格结晶。
里面封存着他亿万年来的星轨记忆、对星辰的掌控欲,以及……被他刻意遗忘的、与厄俄斯所有的温柔片段。
“你不该用星辰的名义,否定我们存在过的温度,也不该将我的孩子当成攻击的手段。”厄俄斯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极致的平静。
神格结晶被扯出的瞬间,阿斯特赖俄斯的身体开始透明化。
他望着厄俄斯手中的光团,终于笑了,笑声里带着释然:“原来……你一直都知道。”
“我知道你是群星之神,知道你骄傲,知道你害怕被爱束缚。”
厄俄斯将星核举向天空,金光穿透其中,映出漫天星辰的轨迹,“但我不知道,你连‘被爱’的资格,都要自己否定。”
“既然如此,我就当着你的面,将所有星辰从你手中得到自由!”神格结晶在厄俄斯掌心炸裂,化作无数流星,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轨迹,向四面八方飞散。
这些无数流星如泪滴般离去之时,每一滴里都映着阿斯特赖俄斯的脸——从诞生时的懵懂,到成为提坦的威严,再到此刻的透明。
最后一滴流星消散时,他的声音飘散在风里:“厄俄斯……黎明……还暖吗?”
厄俄斯望着掌心的空无一物,忽然想起三万年前那个清晨。
阿斯特赖俄斯第一次为她摘下晨露结晶,别在她头发间时说:“你的眼睛,比所有星星都亮。”
她摸了摸发间的空缺,沉默不语地转身走向停留在天空中的行星。
此刻,每一颗行星都像是失去了光泽的琉璃球,毫无生机。
她能感觉到,它们内部的神识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消散,那是被强制剥离的征兆。
厄俄斯心头一紧,美眸中涌出泪水,声音带着极致的痛苦:“他们……他们本不该如此!
这力量……是爱之编织,将他们与父亲的心跳剥离,让他们陷入永眠。”
她的话音未说完,一颗流星划过轨迹,向着太空离去,望着那道熟悉的轨迹,便明白那是阿斯忒瑞亚。
然后,她抱起地上的权杖,声音颤抖着:“还有她……我得带她走,重新以我的光芒孕育她——阿斯翠亚。”
阿芙洛狄忒的身影在晨雾中浮现,她轻移莲步,眼神带着怜悯,绵声细语:“你的孩子将会等到他们的主神,从而得到真正苏醒。”
厄俄斯转过头,眼底的泪光被晨光映出七彩的光晕,她看着阿芙洛狄忒,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随后,她眼神带着复杂的深色,娓娓道来:“我的报酬很简单,作为你借用我的力量让真相大白于天下的代价,你必须交给我一样东西——永恒。”
厄俄斯只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她的神力瞬间爆发,黎明的光芒化作五道璀璨的锁链,温柔而又坚定地缠绕住五颗永眠的行星。
与被封印在权杖里的女儿,没有一丝留恋地离开了。
阿芙洛狄忒目送她离去,唇角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
她仰头望向星空,自言自语:“现在……轮到我去将那永恒,编织进我的花园了。”
说完,她的身影也慢慢地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