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的声音震得神座殿顶部的圣火都在颤抖嗡鸣。
“你这是违反我的本质!我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
赫拉的紫眸倒映着宙斯的身影,郑重其事地警告,语气威严而决绝:“如果你真的做出那种吞噬亲人的事情,我将绝不会再见你!”
这话一出,宙斯皱着眉头,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犹豫。
可耳边若隐若现地传来地母盖亚冰冷阴森的余音后,这一丝犹豫,瞬间消失了,只剩下一意孤行的决心。
他勾起冷酷的弧度:“呵呵,不需要你们管!”
话音刚落,赫斯提亚眼眸流转着家庭的碎片。
她的嗓音如这圣火般低沉、柔和却有穿透力:“宙斯,我也不赞同。你和墨提斯已经组成了家庭,我看得到你们一直过得幸福,应该还有别的办法。”
接着,德墨忒尔冷若冰霜地盯着宙斯,用寒彻入骨的声音,冷笑:“我拥有母爱的神性,孩子是无辜的,所以绝不认可你要做的事情!”
这时候,波塞冬再迟钝也感觉得到宙斯的答案,会让亲情逐渐削薄,他们彼此间的纽带也即将断裂。
因此他的脸色变得严峻,抿着唇一言不发,“潮汐神座”的幻影彻底平静下来,只留下沉重的深海压力,等待着宙斯最后的抉择。
整个神座殿厅只有他们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仿佛是暴雨前的宁静,巨大的压力让空间都开始扭曲。
宙斯没有急着回答,他先默默地注视着赫斯提亚,感受着那份炉火的温暖;
其次是德墨忒尔,望着那份母爱的坚定;
接着是赫拉,看着那份生育的威胁;
最后眼神直视前方,好似能看到在大地上行走的墨提斯。
“其实,你们根本没有真正了解我。
当初母亲选择克洛诺斯的那一刻起,我便发誓绝不会沉迷于爱情中,你们觉得我会选择爱情吗?” 宙斯面无表情地讥笑,声音充斥着毫无情绪,冷嘲热讽。
他没有给她们机会开口,只听他那众神与凡人头顶那片至高无上、不容置疑的天命之音,响彻整个神殿里。
“我让你们过来的真正目的,只是为了告诉你们,我的心声和我要做的选择,而不是让你们来阻止我!”
“即使我们作为姐姐的,因你的选择而决裂,你也要选择那个吗?” 赫拉眼角染上猩红,声音带着颤音,无法理解地质问。
“你打算跟克洛诺斯一样,被所谓的诅咒和预言所打败吗?我一直希望你能多依赖我们,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赫斯提亚站起身来,“暖焰神座”上的圣火仿佛在为她低声哀鸣。
她的声音如家中灶火持续燃烧时的低鸣,不刺耳却令人安心,传递一种无需言语的踏实感。
“宙斯,如果你真的在乎我们之间的亲情,在乎与墨提斯之间的爱情,就不要轻易地做出不可逆转的选择!”
德墨忒尔眼神只有哀伤,用大地丰收时麦浪翻涌的轻柔絮语,那是农业母亲最后的恳求。
宙斯的目光再次在赫拉的愤怒、德墨忒尔的哀伤和赫斯提亚的炉火间痛苦地游移。
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有无数悔恨、亲情与爱意想冲破那道“神王意志”的防线。
可他放在两侧的双手,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握紧又松开,那是神王意志与凡人情感在做最后的殊死搏斗。
但耳边若隐若现地传来地母盖亚冰冷阴森的余音后,那最后一丝犹豫瞬间消散,那挣扎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自我欺骗的叹息。
最终,宙斯没有任何动摇,心如磐石。
“大家冷静下来,宙斯肯定不会做出令你们厌恶的事情……” 波塞冬紧促不安地站起来,当起了和事佬,不停地规劝,但他声音的底气却在迅速流失。
赫斯提亚在内心深处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眼眸流转着变数的光辉,带着一丝最后的希望:“真的不后悔吗?真的不打算做出改变吗?”
等了片刻,宙斯并没有回复,而这沉默足以说明了他的决定。
“既然如此,宙斯,你该明白,当你吞噬墨提斯,你将会受到来自世界的反噬,甚至跟你关系亲密的俄刻阿诺斯和泰西斯,也会因此而决裂。”
赫斯提亚的声音带有大地般的浑厚与温柔,那是最后的安抚,也是最严厉的语言。
“还跟他说那么多做什么!” 赫拉怒不可遏,她一手拉着赫斯提亚,另一只手拉着德墨忒尔,“婚姻神座”上的荆棘金链仿佛发出断裂的脆响。
随即,她狠狠地瞪着宙斯,那目光里充满了被背叛的痛苦与厌恶。
最后,赫拉带着两位姐姐猛地愤然离去,三道强大的神光在殿堂中黯然、决绝地消散。
只留下她那婚姻与母性尊严的守护的余音在殿中袅袅回荡:“我绝不会再踏入这里半步!”
余音散尽,神座殿厅彻底陷入死寂。
宙斯僵硬地坐在神座上,他看着那三团消散的神光留下的空洞与冰冷。
“雷霆神座”周围萦绕的电光,此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温度和生命力,只剩下臭氧味的孤寂。
这时,一阵沉重的、来自深海的回声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波塞冬从“潮汐神座”上缓慢地站起身,他眼中翻腾的海啸彻底平息,只剩下深不见底的、令人不安的寒冷。
他没有像以往那样怒吼或嘲讽,只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与疏离看向宙斯。
“你说的很对,宙斯。” 波塞冬的声音不再是狂妄的浪涛,而是冰冷、坚硬如万年寒冰。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三叉戟,戟尖指向宙斯,却不是威胁,而是一种清晰的界限。
“你选择了做神王,但你却拒绝了做我们的亲人。你将我们拉出了深渊,但你现在却在复制深渊的法则。”
波塞冬的语气带着失望与不解,同时还有着一股作为海王对自由的坚持:“你永远不会明白被囚禁的绝望与痛苦。”
说完,他将三叉戟猛地向下顿地,“哗——!” 一声巨响,整个神座殿厅的地板仿佛裂开。
波塞冬的身体如同一团被深海极压挤出的液态星光,带着海盐和苦涩的巨大水流漩涡,咆哮着冲向地面,然后沿着殿门方向急速涌出。
宙斯没有动,只是那双重新被乌云覆盖的眼眸,直直地盯着赫拉、赫斯提亚和德墨忒尔、波塞冬那四座空置的神座,仿佛在凝视着自己亲手斩断的,奥林匹斯的炉火与血脉。
他赢了预言,却失去了所有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