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律诺墨和赫斯提亚手挽着手,看着神殿前方向下延伸至一片宁静海滩的开阔石阶广场。
退潮时,礁石间露出的小小圣池,水色如梦似幻,充斥着浓郁的爱情神性。
“你看啊!这里真是好美啊啊啊!”欧律诺墨眼中因这些美景而流光溢彩,惊呼又赞不绝口。
“好了好了!”赫斯提亚被欧律诺墨挽着不放,耳朵一直被她那高亢的惊叹声所覆盖,无可奈何地苦笑:“我们继续吧!等见了阿芙洛狄忒,你再看一遍。”
欧律诺墨一听,也确实有道理,便急不可耐地拖着生无可恋的赫斯提亚,神采飞扬地走进神殿。
神殿内部,光线透过高窗上的彩色玻璃与精密的开口洒落,在雪白的石灰岩石地上投下斑驳、迷离的光影,如同美神精心布置的舞台。
空气中弥漫着乳香、没药与玫瑰精油燃烧的浓郁香气,甜腻而温暖,带着对感官的强烈诱惑。
这是宁芙们为取悦女神而点燃的熏香。
正中央,那座阿芙洛狄忒的神像在光影的交织下,赫然矗立。
当赫斯提亚的目光触及神像的那一刻,她脸上所有的温柔与笑意,如同被骤然熄灭的炉火,瞬间凝固。
与她一同前来的欧律诺墨则依然保持着由衷的笑容,带着欣赏的眼光去看。
那神像以赤裸、全然开放的姿态呈现,肌肤光滑,体态优美而庄严,神情温柔又带着一丝不可侵犯、近乎傲慢的神圣。
她站立于巨大的贝壳之上,被海豚与白鸽环绕,左手中漂浮着金星,而右手暂时空着。
神像前,堆放着珍珠、玫瑰、镜子等供品,它们是神性魅力的具象化,也是万物情感的沉溺。
赫斯提亚,作为神只中最圣洁、最象征家庭与秩序的炉灶女神,她的神性与眼前直白、热烈、全然不设防的感官之美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啊哈哈哈,赫斯提亚你看……”欧律诺墨放开了赫斯提亚的手,并指着神像,转头看向她,想称赞阿芙洛狄忒的身材,但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只因赫斯提亚的脸色,在神殿柔和的光影下显得苍白又阴沉,如同被乌云遮蔽的月光,她的眼中涌动着风暴前的宁静。
她不是在看雕像的艺术性,她看到的是女儿的脆弱、女儿对世俗目光的宣战,以及那种由极致的美丽带来的易碎感。
欧律诺墨内心急得像被潮水困住,眼珠子飞快地转动,语无伦次地辩解:“赫斯提亚,你难道不觉得这神像很美吗?这是对美的最高赞颂!”
“……”赫斯提亚保持死一般的沉默,她深邃而平静的眼神,带着炉火燃烧后的灼热,直直地盯着欧律诺墨,仿佛透过她的皮囊看到了她的神格。
神殿内,乳香的甜腻都被这股无形的神性压力所压制,瞬间变得寂静无声。
欧律诺墨满头大汗,顶着这股令人窒息的视线压力,不假思索地反问,声音竟带着一丝维护阿芙洛狄忒尊严:
“赫斯提亚,这是为了体现“美”的本质,难道你认为阿芙洛狄忒错了吗?亦或者你有更好体现她神性的方式?”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赫斯提亚不禁垂下眼帘,她没有立即回答,瞳孔中短暂地出现了极度困惑,仿佛在重新审视自己亘古不变的秩序。
她沉思良久,最终,她将个人的窘迫与传统的禁忌,升华为神只对宇宙法则的洞察。
欧律诺墨看到她陷入沉思,心中窃喜,娇躯也忍不住地松懈,不禁苦笑:“赫斯提亚肯定不理解“美”,才如此生气。”
“欧律诺墨,对于你来,“美”一定只有以外貌和身体来展现和理解吗?”这时,赫斯提亚鎏金的眼眸中透着疑问,声音低沉、清冷,却带着炉火般穿透一切的温暖。
“难道还有别的意义吗?我的想法跟阿芙洛狄忒一样,也唯有这样是最直接和简单粗暴的,它无须解释,只须感受!”欧律诺墨毫不犹豫地直言快语,表达了她的直观感受。
赫斯提亚随意地环视四周,仪态万方地走到神像前,目光不再聚焦于神像本身,而是穿越了神殿、穿越了大海、穿越了天空。
接着,她抬起玉手,把玩着垂落在胸前的赤色长卷发,垂眼低吟,声音带着古老神只的重量:
““美”不仅是外在的,更象征生命的活力与和谐。
美丽能让自然万物焕发生机和幸福快乐。
但你忘了,美神的神性源自宇宙的混沌,它必然包括内在的美!”
话音未落,赫斯提亚将右手贴在胸前,那里是她本质的源头。
她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带着对女儿的极致骄傲与掌控,她回眸一笑,那笑容比阳光更温暖,比炉火更安定:
“美也是体现各种情感,比如爱情的美好、友情的珍贵、亲情的温暖。我的女儿,阿芙洛狄忒你觉得呢?”
她的声音带着母性的、圣洁的预兆感。
欧律诺墨听到赫斯提亚这句带有圣火预兆的呼唤,忍不住地震惊。
她手忙脚乱地转过身去,动作的慌乱与她海洋女神的优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见阿芙洛狄忒不知何时就依靠在门口处。她璀璨夺目的金色长发,如同爱琴海暖阳下流动的黄金,垂落在胸前,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她的周围仿佛带着一层天然的光晕,整个神殿的光芒都因她的存在而黯然失色,却又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母亲,怎么现在才来啊!”
她的声音犹如花瓣展开的轻响,高频的震颤如玫瑰苞衣裂开的脆响,混着花蕊散发甜香的震颤,带着永恒之美的诱惑与女儿对母亲的娇嗔。
在寂静的神殿内轰然回荡,打破了所有的思辨与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