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阿南刻突兀地出现在倪克斯的身侧。
她伸出的玉手,在虚空中,用两根手指,捻起一条闪烁着银色光辉的命运线,打量着那命运线在她的指尖发出痛苦的法则尖啸。
话音未落,赫玛墨涅端坐在由无数破碎的阴影堆叠而成的黑暗阶梯上。
她身体挺直,双腿并拢,玉足平放在地面,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前,姿态完美而肃穆。
随即,她垂眼低语:“忒亚是否能如愿,改变她孩子的命运,全看他们的选择了——是选择被既定所吞噬,还是选择搏弈出一条生路?”
她的话语充满衔尾蛇般循环往复的意味,暗示着宇宙的循环本质。
“呵呵,倪克斯你遇见另一个你有什么感想吗?你难道不担心你所走的‘变数’,会成为既定命运中‘父神’眼中的‘定数’吗?然后,阿南刻你不是一直都在掩饰我们这条命运吗?怎么还被发现了?”
阿德剌斯忒亚慵懒地侧躺在由凝固的夜质构成的阶梯上,她眼波流转地扫了阿南刻一眼,抬起右手,把玩着垂落的长发,戏谑地反问。
她的声音如高山之巅的寂静回声,带着不可抗拒的惩罚意味。
倪克斯并没有回答,而是若有所思地思索着。
反而是阿南刻身上流淌的铂金色神光确实出现了一瞬的微弱闪烁,仿佛数据流中出现了万亿分之一的逻辑紊乱。
她捻动命运线的手指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动。
而后,阿南刻放下了打量的那条命运线,她眼神流转着定数的光辉,那光芒如同精密的铂金齿轮在运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已将法则修正速率降至安全阈值,并非阻止,而是延缓。
只有如此精确的减速,才可能争取到推演所需的时空窗口。
如果不是我进行干预,这条被改变的命运,早已被逻辑链捕捉、修正,何至于拖延至今?我所做的,是管理定数,而非抗拒。”
此时,她的声音变得低沉、厚重、威严,充满定数神只的冷酷自持。
“我懂啊!可是,你一直都在承受着定数的反噬,不是嘛?”
阿德剌斯忒亚眼里流转着自然法则的野性光芒,唇角微勾,她的身形像一团被抑制的墨黑火焰,带着不受控的跳跃感,意有所指:
“你肯定是无法再忍受变数的浸染,从而故意而为之。你作为定数,却渴望变数那自由的、狂野的、不可驯服的线条。”
这是对阿南刻作为定数神,却介入变数的法则悖论的质疑。
赫玛墨涅反而瞳孔里流转着衔尾蛇,那象征着循环与时间的终结。
她将玉手轻柔地放在阶梯上,默默地感受着从掌心中传来的黑暗的气息。
而后,她低声细语:“阿南刻不可能如此,不要忘了所做的这一切,都与我们息息相关,我们已在同一条循环的河流中。那么我们到最后必然会付出代价的。”
话已至此,她们便不再互相冷嘲热讽,并同时看向倪克斯。
倪克斯黑瞳里带着冷意,面纱下勾起嘲弄的弧度,声音如午夜寒雾弥漫的湿冷气流声,冷笑:“无论如何,谁也不能阻止我。
我所要的,便是那打破永恒的唯一可能。如果有谁盲目自信,那就来试试看。”
话语一转,倪克斯将所有情绪隐藏在夜幕中,恢复心如止水的心态,眼里流转着命运,淡然一笑:“争执毫无意义,我们继续推演那条命运是否可以利用的价值。”
在倪克斯的意志宣告停止争论的瞬间,寰宇深处的氛围瞬间凝结,不再是彼此试探的张力,而是法则的收束。
阿南刻、阿德剌斯忒亚和赫玛墨涅三位原始神只,彼此对视一眼,眼里那份对命运的贪婪与审慎并未消退,只是被她们收入了更深的法则底层。
而后,她们的动作不再是神只的姿态,而是纯粹的宇宙现象。
首先是赫玛墨涅,作为命运因果的象征,她端坐在阶梯上的身影,如同一个古老的石刻,带着永恒的时间刻度。
只见,她那双流转着衔尾蛇的眼瞳,倏地爆发出一道青铜绿色的光束,那光束内含着无数细密的、无法逆转的时间轨迹,如同万物生灭循环的螺旋。
她没有起身,整个躯体便在原地瞬间拉伸、压缩,化作一道紧密、沉重、带着古老时空重量的青铜流光。
接着,阿南刻作为定数与必然性的化身,她的周身萦绕着金属般的威严与铂金色的精确光芒。
她不再以语言表述,而是直接以法则共振,她所站立的虚空猛地收缩,将她身上流动的定数神光提炼到极致,化为一道锋利、笔直、带着宇宙律令的银色闪电。
这闪电并非电流,而是精确到万亿分之一的逻辑链,撕裂了黑暗,直奔倪克斯而去。
然后,阿德剌斯忒亚那侧卧的身影带着自然法则的野性与不可预测性,她唇角的戏谑弧度在光芒中拉伸,像一个燃烧的符号。
她周身环绕的夜质瞬间被她的法则排斥,激发出一道流动的、带有彩虹光谱边缘的墨黑光团。
这光团象征着自然之变与报应的突然性,它以一种不规则、却奇快无比的自由轨道,如同一颗不可捕捉的慧星,冲向倪克斯。
三道光芒,代表着定数、循环与变动,以不同的法则速度和形态,同时撞向了倪克斯!
倪克斯面纱下的身躯,此刻不再是单纯的形体,而是原始法则的黑洞。
当三道光芒临近时,她黑瞳里爆发出的光芒,瞬间吞噬了周围的所有光线。
银色的定数闪电融入她右侧的夜幕,让那片虚空变得沉稳而恒定,像一块被固定在创世之初的基石。
青铜绿色的循环流光融入她的左侧,使她裙摆上的星河褶皱,泛起了深邃而有序的螺旋纹路。
彩虹光谱的墨黑光团则融入她的心口,带来一瞬的剧烈震颤,让她的存在感变得更加深邃、复杂且难以捉摸。
轰隆——
这“撞击”没有声音,但却在寰宇的虚空中激起了法则的巨浪。
这力量的归一,使倪克斯身上的夜幕星河裙摆瞬间变得更加广袤无边,如同整个宇宙都已浓缩其中。
她的气息,在这一刻达到了原始神只的合一巅峰,充满了一种无可匹敌的、对命运的绝对掌控感。
这刹那间,她的身体,是夜色的坩埚;她的意志,是命运的熔炉。
三位女神的法则,已暂时成为她推演的关键燃料。
而后,在即将离开时,她那双深邃如混沌黑洞的瞳孔中,首次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属于凡物的柔光。
她本能地回头,带着爱意与思念的视线,穿透了所有的虚空和阴影,看向那黑暗阶梯,沉默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倪克斯的身影逐渐模糊不清。
最终融入进寰宇之中,可她的余音却始终缭绕在寰宇,带着一丝原始的、永恒的孤独,如同创世之初的第一缕叹息:
“厄瑞波斯……再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