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眸,细致地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那份稳定而强大、与奥林匹斯完全对等的死亡法则。
这一个动作,展现了她对冥府秩序的尊重与接纳。
当她们来到庭院的最深处时,她们看到了巨大的石榴树,树干粗壮虬结,如同一位饱经风霜的守誓者。
石榴果实悬挂在枝头,果皮黑红,裂开的缝隙中露出饱满而血红的籽粒,每一颗都闪烁着细微的、深邃的、契约般的光芒。
赫斯提亚的目光变得柔和而专注,家庭的神性在瞳仁中稳定流转。
她用柔和的目光凝视着每一颗石榴,温声细语,语调中带着对家庭核心的理解:
“它们是冥界最强大的法则具象,代表着婚姻的约束、不可逆转的归属与重生,是哈迪斯对王权和家庭的绝对掌控。”
与此同时,赫拉挺直了背脊,紫眸中流露出肃穆的威严。
她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金线绣成的藤蔓自她的大腿根部向上盘绕,每一片新生的叶子上都烙印着锻打的王权符文。
只因她通过神性感知到这片庭院的每一棵植物、每一粒石榴籽,都完美地处于哈迪斯所定义的秩序之下,而这恰恰让她对这种完美秩序感到钦佩。
在这些宁静而致远的死亡植物的环绕中,她们终于抵达了冥界的核心。
那是一扇高耸入云的无纹黑铁大门,门环是两条首尾相衔的巨蛇,象征着循环与永恒。
门楣上刻着一行古老的铭文,铭文本身似乎在低语着宇宙的秘密。
赫拉眼角一瞥,迅速捕捉到那行铭文,她不禁上前走了几步,目光炯炯有神地紧盯着。
她抬起洁白如百合的右手,用染着石榴色蔻丹的食指,在空中对着铭文虚点了点,喃喃自语,语气带着洞穿一切的肯定:
“此处为万物终点,亦为万物起点。”
听到这话,赫斯提亚也将目光投向门楣,她微微垂目,聚精会神地感受着这句话与整个冥界法则的共鸣。
她的内心深处泛起强烈的涟漪,垂目低语:
“哈迪斯还真是对法则领悟最深的,他已超越了奥林匹斯对他的定义,甚至他必然……踏上原始神境界。”
而后,赫拉垂下右手,紫眸带着一丝戏谑的光芒,嘴角扬起一抹淡然却极具威严的笑容:
“哈迪斯还真是给我们大开眼界了!当初他一直一声不吭的,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厉害!”
“呵呵,他只是在本质的驱使下,才会如此。” 赫斯提亚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一小步。
她像是在维护一个亲近的家人,反驳道:“哈迪斯比宙斯和波塞冬好很多,至少我跟他待在一起,有种安全感和绝对的信赖,他不会试图挑战我的核心!”
语毕的瞬间,赫拉瞬间瞪大了紫眸,瞳孔中闪过一丝对赫斯提亚这番坦诚的震惊。
她有一股想要翻白眼的冲动,但作为高贵的女神,她强行克制住了这个不雅的行为。
最终,她只能略显僵硬地转身,试图转移话题:“哈迪斯还真是不礼貌,也不出来见我们,甚至还得让我们亲自开门!”
而这话说的,让赫斯提亚无言以对,她无奈地扶住额头,眉眼间尽是哭笑不得的宠溺:“该不会是埋怨我们太久没找他吧!”
事已至此,两位女神对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姐姐对弟弟的愧疚感和自责,苦涩地牵动嘴角,相视一笑。
她们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作为姐姐的失职。
转眼间,赫拉抬起手臂,王权之律的光芒在她的指尖开始凝聚,她准备动用时序力量校准这扇承载古老契约的大门。
就在这时,赫斯提亚恰到好处地伸出右手,横在面前,轻柔地阻止了赫拉。
“不必用律令。” 赫斯提亚鎏金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灵光,温柔像一剂安抚的药,抚平了赫拉略显急躁的冲动。
只见,她了然于心地温婉一笑,眼神坚定:“哈迪斯绝对不会错过我们到来的震动。他只是在等一个属于‘家’的回应,而不是‘王’的命令。”
话音一落,赫斯提亚面不改色地向前一步,优雅地伸出右手。
她的掌心中瞬间出现一团温暖而稳定的圣火,火焰不跳动,不灼热,却散发着绝对核心的温暖,并缓缓向前推进。
圣火的光芒在接触到黑铁大门的一瞬,没有灼烧,没有融化,而是像钥匙嵌入锁孔般,完美地贴合在巨蛇缠绕的门把手之上。这是家庭的温暖对绝对法则的认可。
“轰隆!!!”
伴随着一声比雷霆更低沉、比山崩更缓慢的巨响。
那扇承载了宇宙终结契约的黑铁大门,发出了机械般的、古老而精准的法则摩擦声,带着整个冥界大地都在颤抖的沉重感,缓缓地、无可逆转地向内敞开。
大门后方,不是想象中的亡者之海或阴森宫殿,而是一片纯粹到令人心悸的、由绝对秩序构成的,沉静的黑。
这黑仿佛能吞噬光线与时间,是宇宙中最原始的空虚。
在这片黑色背景之下,一位神只的身影缓缓地、不容置疑地浮现,他坐在高大的神座上。
这神座是由冥府深渊的玄铁与黑曜石熔铸而成,表面布满暗红色血纹与裂痕,仿佛凝固了千万亡魂的哀嚎。
基座由颅骨堆叠而成,每颗头颅的眼眶中燃烧着幽蓝磷火。
扶手是两柄交叉的双股冥叉,叉尖悬挂着头骨灯笼,灯芯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怨灵之火。
椅背高耸如山崖,顶端悬浮着破碎的命运纺锤,纺锤上缠绕着刻有“生死轮回”的暗金锁链,锁链末端拴着被遗忘的提坦残骸。
神座始终笼罩在粘稠的黑暗雾气中,雾气里漂浮着无数半透明的亡灵虚影。
它们发出断续的啜泣与诅咒,声音汇聚成低沉的嗡鸣,震得神座基座上的冥河水泛起涟漪。
哈迪斯黑发垂落如夜瀑,发梢沾着几缕幽光的星尘,像是刚从银河深处捞起的碎芒,身形伟岸,身高远超宙斯。
他身穿着最深沉的黑曜石和熔岩冷却后的玄色冥王长袍,边缘没有一丝褶皱,如同法则般平直。
即使他的存在感并非外放的,而是内收的、沉入基岩的,但是他就是这片土地的绝对引力中心,连周围的空间都被他的重量扭曲。
当哈迪斯完全暴露后,赫拉和赫斯提亚用平和而温柔的目光,望向弟弟。
突兀间,她们才反应过来,哈迪斯的面容是六姐弟中最接近克洛诺斯宏伟轮廓的:棱角分明,没有表情,却带着一种跨越万古、不容置疑的终结威严。
哈迪斯则用幽深的、如同古井之水的黑眸,平静地凝视着两位姐姐。
他腰间悬着枚黑曜石胸针,刻着冥王的徽记,而他放在神座的扶手上的右手,正紧握着一柄朴实无华的冥王权杖。
其顶端镶嵌着一颗不发光、却吸收所有光线的宝石,象征着他对所有亡魂的最高主权。
一时间,整个神殿鸦雀无声,唯有亡魂的啜泣低鸣,以及神座底座上泛起涟漪的冥河水声。
此时,哈迪斯的黑瞳里翻涌着无数灵魂的微弱光芒,他薄唇轻启,言简意赅:“赫斯提亚,赫拉。”
他的声音如同地底岩层相互挤压的闷响,或深井中投下石子后久久不散的回音,带着无可比拟的重量,瞬间压制了亡魂所有的哀嚎,直击神只的本源。
话音未落,哈迪斯眼里带着一丝转瞬即逝、却足够温暖的笑意,唇角微勾。
他的声音本身来自“世界的根基”,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以及欢迎的意味,宣布:
“我已恭候多时。欢迎来到,我的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