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让你感到前所未有的羞愤。因为你意识到,你被当作了某种‘零件’?”
语毕的瞬间,德墨忒尔情不自禁地潸然泪下,猛地反手抓紧赫斯提亚的长裙,染着丰饶蔻丹的指甲因用力而深深陷入布料之中。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和痛苦,泣不成声:“你说的很对!那一瞬间,我彻底明白了。赫拉……她就像是被宙斯所爱的所有女神,拼凑起来的终极模样。”
在说话间,她不由自主地转过头,用复杂的视线,望向赫拉离开的方向,目光像是穿透了重叠的时空。
在赫利俄斯那近乎审判的金色强光下,远处的空间仿佛发生了某种恐怖的重叠:
赫拉那渐行渐远的石榴裙摆,在这一瞬竟幻化成了无数破碎的镜像。
那些都是成为宙斯妻子的影子——墨提斯的慧黠、忒弥斯的理性、甚至是欧律诺墨那轻盈的步履,以及她自己的丰饶。
此刻竟然像是一块块严丝合缝的拼图,在赫拉的轮廓里疯狂搏动、汇聚。
那些碎片带着不同神性的光辉,在赫拉的脊背上交织出一种非人的、完美的病态感。
她每走一步,周身散发的威严便重合一分,仿佛她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由无数被撕碎的灵魂重新缝合而成的“终极造物”。
看到这里,德墨忒尔眼里的绿芒剧烈闪烁,勾起一抹冷意彻骨的弧度,冷笑道:“姐姐,我曾以为宙斯的滥情是天性,或者是为了延迟诅咒。
直到那天深夜……我在他欲望涣散的呓语中,听到了他一直在找一个‘模糊的倩影’,那是他从瑞亚腹中诞生时就刻在神魂里的唯一幻象。”
她猛然站起身来,由于情绪的剧烈波动,她脚下的黑土竟隆起如浪潮。
眨眼间,她凑近赫斯提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渗出来的血:
“他像个疯子一样在漫长的岁月寻找与那倩影相似的女神。他抢夺、他强占、他诱导……他只是在收集素材。”
德墨忒尔凄厉地惨笑一声,声音在恢复平静的空气中回荡出恐怖的回响:
“赫斯提亚,我们从来不是他的妻子,我们只是他的零件库。而现在,那个横跨了数个神代、由几位女神的痛苦作为粘合剂的终极幻影,已经在赫拉身上——彻底合拢了!”
顿时间,花树林变得寂静无声。
那些疯狂摇曳的枝叶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抚平,赫斯提亚和德墨忒尔皆不再开口。
空气中残留的惨烈气息尚未散尽,却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默契所取代。
赫斯提亚再次握着德墨忒尔的肩膀,但她眼中的惊骇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流转不定的、透彻的了然。
她在内心深处冷静地梳理着命运的乱麻:“原来如此……当初弗丽嘉的预警和伊西斯的密语,在此刻终于完成了闭环。
我在命运的棋局中为了保护赫拉而完善她的本质,可却在无意间,亲手为宙斯拼凑出了谟涅摩叙涅口中那个唯一的‘半身’。”
想到这里,赫斯提亚缓缓松开了手。
她没有退后,反而微微前倾,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弹,那团疯狂绽放的暗红圣火瞬间回归到极致平稳、通透的奶油白色。
她看着眼前的德墨忒尔,唇角微勾,掠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种表演太熟悉了。
因此,赫斯提亚的目光不再是担忧,而是一种看透戏码后的索然与通透:“德墨忒尔,你演够了吗?”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冬日壁炉般的平和,却带着一种剥开伪装的冷彻:
“在圣火的绝对照耀下,没有任何阴影可以藏匿。我知道,现在的你,神魂清澈如初——你并没有被所谓的阴暗神性缠绕,甚至连那一丝绝望,也是你精心调配出来的‘色彩’,不是吗?”
随着赫斯提亚的话音落下,重新瘫坐在地的德墨忒尔,那双充满了泪水与惊恐的绿眸骤然定格。
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崩塌感”像是一场幻觉般迅速消融。
德墨忒尔没有反驳,她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低着头,任由麦金色的长发遮住脸庞,唯有指尖轻轻抚过赫斯提亚被抓皱的裙摆,动作细腻而优雅,再无半点方才的疯狂。
随即,一阵轻柔如春蚕食叶般的笑声从德墨忒尔的发丝间溢出。
她嫣然一笑,那笑容里哪里还有半点方才的凄惨与卑微。
反而像是在清晨第一缕阳光下骤然绽放的牡丹,带着一种姐妹间嬉戏般的狡黠与明艳。
只见她慢条斯理地抬起手,用纤长的指尖轻轻拂去眼角残留的那滴泪珠,动作优雅得如同在采撷一朵带露的花。
她重新站直了身体,原本“扭曲”的脊背此刻笔直如神殿的廊柱,周身那股荒芜、死寂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厚重、深邃且不可撼动的大地威权,正如她那掌控万物生长的神格一般稳固。
她轻声细语,尾音带着一丝慵懒:“果然瞒不过你,姐姐。在这西西里,或许只有你的圣火能看清这‘丰饶’之下藏着的真相。”
德墨忒尔斜睨了一眼赫拉离去的方向,那双绿眸中不再有恐惧,而是闪烁着如同猫科动物捕捉猎物时、那种锐利而审慎的幽光。
她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自己略显凌乱的袖口,指尖划过华丽的布料,语气平稳得令人心惊:
“我承认,在那一瞬间,我确实被震惊到了。宙斯苦苦寻找了的倩影,竟然就近在眼前——毕竟当初,我们不也曾私下猜疑过赫拉那诡谲莫测的命运吗?”
话音未落,赫斯提亚轻轻摇了摇头。
她抬起右手,若有所思地把玩着垂落在胸前的、带着淡淡火星的长发发尾,眼里流转着一种透彻的了然,勾起一抹无奈且纵容的弧度。
对于德墨忒尔这种“以演示警”的手段,她选择了包容,毕竟这就是她们在奥林匹斯权力旋涡中生存的本能。
她温声细语,打断了德墨忒尔后续的感慨:“算了,那些陈年旧事便不必再提。既然你已经‘清醒’了,那先说说吧——”
赫斯提亚的目光扫过这片被德墨忒尔神力反复蹂躏又修复的土地,神情变得严肃而认真:
“你特意演这一场戏,又急着把赫拉和珀尔塞福涅支开,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尾音落下时,德墨忒尔绿眸中带着一丝笑意,勾起戏谑的弧度,莞然一笑:“在说之前,我想要知道你对‘拼图’的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