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她绝不承认,在这由赫利俄斯亲自开启的圣域中,她的“宿敌”会有比黎明更耀眼的存在。
她从阿芙洛狄忒舞步铺就的珠光小径旁,那片未被珍珠完全覆盖的阴影中惊艳跃出。
不同于阿芙洛狄忒那种温软缠绵、化骨销魂的律动,厄俄斯的起手便是一记足以撕裂永夜的锐利横旋。
那是名为“破晓之剑”的异象。
随着她的每一次旋转,她那一头如熔火般的红发在空中划过一道道金紫色的圆弧。
她那双充斥着骄傲与野心的双眸,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两团喷薄的晨曦。
厄俄斯不仅在跳舞,她是在强行接管这片被美神统治的领域——随着她赤足踏过之处。
地面上那些象征爱欲的粉红玫瑰,竟瞬间被染上了一层晨曦特有的、具有极强穿透力的金红色神辉。
“阿芙洛狄忒,看好了,这才是万物苏醒时最纯粹的光!”
厄俄斯在心里冷哼,她的舞姿越发激昂,如同一只在烈火中重生的知更鸟。
她的红裙翻飞,裙裾上的十二只知更鸟仿佛真的破茧而出,带起一阵阵具有节奏感的清脆鸣叫,与塔利亚的琴音达成了一种诡异且壮阔的共鸣。
每一滴从她指尖洒落的晨露,落地时不再是珍珠,而是一簇簇金色的火苗。
她那一头赤色的长发在狂舞中,甚至在庭院的四角中金柱上,投射出了巨大的神轮虚影。
此时的厄俄斯,自信到了极致。
她那挺直的脊梁不仅是优雅的体现,更是她绝不认输的宣言。
在这满殿的玫瑰雨与珍珠光芒中,强行劈开了一道属于自己的绯红之路。
当她旋舞至许珀里翁与忒亚面前时,她故意扬起下巴,让那抹由于舞动而产生的红晕在晨曦的映照下,显得既有少女的娇蛮,又有女神的狂放。
她的美,是伴随着新生与希望的冲击力。
如果阿芙洛狄忒是让神沉溺的温柔乡,那么厄俄斯就是让神不得不清醒、不得不仰望的万丈光芒。
在这一刻,黎明的绯红与爱欲的粉红在庭院中央疯狂对撞、融合,形成了一股从未在世界出现过的、足以令群星黯淡的“美之风暴”。
唯有许珀里翁与忒亚,在这片美之风暴的中心,目光却越过旋转的女神,落在了彼此眼底。
忒亚将头轻靠在丈夫肩头,眼里带着宠溺,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这孩子的性格,如此不服输,恐怕是向了你吧?”
“呵呵,这性格到哪里都不会被欺负的。”许珀里翁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厄俄斯,声音如雷鸣般低沉,“所以,当初我才放心让她跟阿斯特赖俄斯结合。”
旋即,他那双能洞穿纪元的眼眸,越过翩翩起舞的女神们。
最终,沉沉地落在了龙首之上的埃忒耳诺斯,以及那头伏地敬畏的白金巨龙身上。
“忒亚,你试图改变赫利俄斯的命运,”
许珀里翁薄唇轻启,那声音仿佛是从地心深处传来的轰鸣。
但这声音被他精妙地约束在祂们的方寸之间,成了这喧嚣宴会中唯一的寂静之地:“那便是……打破了咒誓,在圣火与日光的余烬中诞生的异数?”
忒亚没有立即回答,在那千万分之一秒的停顿里,她的瞳孔深处掠过了无数交织的因果:
她看到了在原本的命运线中,太阳被绝望浸染,被铁链拖入深渊;
看到了赫利俄斯勤恳巡天万载,却只换来奥林匹斯的打压与猜疑;
甚至看到了太阳的本质被剥离,被那个名为●●●的后辈强行取而代之……
尽管如此,她看向场中正对着孩子发笑的赫利俄斯,声音宁静且隐秘:
“当然!在所有的画面中,唯有这里才看到了赫利俄斯幸福而快乐的笑容。”
然而,当她接下来的话语吐露时,庭院内那如梦似幻的空气竟在法则层面产生了一次极轻微的、只有提坦位格才能捕捉的颤栗。
“他跟赫斯提亚在这个时代……将诞下最后一个满溢着绝望与痛苦的子嗣。”
忒亚呢喃低语。
就在这几个字出口的瞬间,时间仿佛发生了一次诡异的抽离。
原本漫天飞舞、如红羽般轻盈的玫瑰雨,在许珀里翁与忒亚的视界中,瞬间凝固并呈现出一种如烧纸灰烬般的枯败乌黑;
阿芙洛狄忒脚下的珍珠,也在刹那间幻化成了无数哀嚎的虚影。
那一缕如同神格被焚毁后的苦涩焦味,在空气中仅仅维持了弹指一瞬,便被潜伏在万物阴影中、那属于黑夜与命运之母的因果法则强行抹去。
即使是如恒星般强盛的光之始祖,在感知到那股冷酷且不可撼动的“夜之律令”时,许珀里翁握住金杯的指节也因瞬间的紧绷而由于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知道,那是命运在警告祂们——因果已定,不容窥视。
这场对话如深海暗涌,未惊动狂欢的众神。
厄俄斯依然在骄傲地旋转,年轻的风神们依然在忘情地嘶吼,甚至连感官敏锐的阿芙洛狄忒,也只是疑惑地眨了眨眼,以为方才那一抹划过神魂的冷颤,不过是由于风压产生的一丝错觉。
唯有赫斯提亚眼里流转着变数与空间交织的神性,捕捉到那瞬法则的扭曲,却终究让那抹禁忌的寒意如流沙般从指缝溜走。
片刻后,她压下心悸,再次望向场中——厄俄斯的红裙仍在翻飞,与阿芙洛狄忒的薄纱共舞,将忒俄斯岛的夜,染成了光与欲交织的、永不褪色的诗。
同一时间,忒亚继续娓娓道来:“那孩子将承载光明的阴影,是命运设下的终极劫难。
唯有渡过那片溺毙神灵的绝对绝望,在下一个时代,祂们才会迎来那十二位如晨星般璀璨可爱的女儿。”
那一刻,由于预言的重压,只有她与许珀里翁脚下的那一小块大理石地面,渗出了一丝极其细微、如血般的深红裂纹。
但随着许珀里翁那宽阔如山岳的手掌轻轻覆在妻子的手背上,那种溢出的、针对命运不公的微弱杀意瞬间隐没,裂纹也随之被始源的光辉弥合,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幕,如同深海下的暗涌,未曾在忒俄斯岛那璀璨的湖面上激起半分波纹。
许珀里翁意味深长地低语,声音如雷鸣般在妻子心底激荡:“让我们敬请期待吧。虽然阴影将至,但在绝对的光明之下,未来终将显现。”
说完,他缓缓抬眼,赤金色的瞳孔重新恢复了那份俯瞰万世的冷峻,仿佛刚才那场足以颠覆世界的对话,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