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青铜鼎中的香火忽然齐齐折断。
盘坐在八卦阵图阵眼位置的黄袍术士，缓缓睁开双眸。
不是别人，正是张角。
那双曾经能窥探天机的眸子。
此刻蒙上了一层灰翳。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捻。
指尖传来两道魂魄消散的余温。
“二弟，三弟……”
声音在营中回荡，空洞得没有一丝情绪。
随即起身，白发如瀑般披散下来。
在这之前还是乌黑的发。
走到祭坛前，张角点燃了两盏青铜长明灯。
灯盏造型古朴，灯油是用北海鲛人脂混合百年桃木芯炼制而成。
一盏可燃七七四十九日。
“魂归兮，魄聚兮。”
张角咬破食指，以血在灯盏上画下两道繁复的符咒。
血渗入青铜的瞬间，灯芯无风自燃，燃起的却是幽绿色的火焰。
周围七十二盏烛火同时摇曳，将张角的影子拉得扭曲如鬼魅。
他开始踏罡步斗，宽大的道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每一步踏下，地面便浮现一道金色的八卦纹路。
“天地为凭，黄天为证。”
“以吾二十年阳寿为引——”
张角双手结印，眉心裂开一道竖痕。
一缕本命精魂自其中飘出，一分为二，没入两盏长明灯中。
轰！
灯焰暴涨三尺，幽绿转为暗金。
七十二盏烛火开始旋转，按照周天星辰的轨迹运转，道道星辉垂落。
在灯盏上方凝聚成两个模糊的人形。
“魂来！”
只见张角暴喝，双眼渗出血丝。
巨鹿和白天战场方向。
两道凡人不可见的残破魂灵跨越虚空。
如倦鸟归巢般投入人形之中。
星辉人形剧烈震颤，渐渐凝实，显出张宝、张梁生前的面容。
但这还不够。
张角走到营帐，推开一扇暗门。
门内是两具以百年阴沉木雕琢的人形傀儡，傀儡身上贴满了黄符，心脏位置镶嵌着鸽蛋大小的血色玉石。
那是张角早就用心头血温养出的替身血玉。
“肉身，来！”
他袖袍一挥，两具傀儡凌空飞至灯盏下方。
星辉人形缓缓下沉，与傀儡融为一体。
咔嚓、咔嚓……
傀儡关节发出脆响，表皮开始浮现血色，渐渐有了活人的质感。
半炷香后，两具傀儡同时睁开了眼睛。
瞳孔深处跳动着两簇幽绿的灯焰。
“大哥……”
若是秦云在这儿，定会感到震惊。
傀儡一开口，竟然是张宝的声音。
虽然干涩如枯木摩擦。
但仍然能够依稀听得出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具傀儡身躯，五指缓缓握紧。
阴沉木制成的手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们……败了。”
旁边，张梁的声音更轻，带着挥之不去的恍惚。
“那人……那支骑兵……”
“我知道。”
张角终于转过身来。
当看清大哥面容的刹那，张宝和张梁的傀儡身躯同时一震。
一头乌发，尽成霜雪。
那张原本只是中年的脸庞，此刻爬满了沟壑般的皱纹。
尤其是眉心那道竖痕，已经化作一道无法愈合的裂口。
隐约可见其中跳动的血色光芒。
“大哥！原来你一直骗我们！”
“你还说引魂术没有代价？”
张宝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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