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榻之侧,岂容敌酋之女安睡?
更何况是如此身份敏感、能力莫测的“圣女”。
张宁并未因他的直言而气恼或激动。
她反而再次抬起头,这次是真正地仰首,目光越过秦云,投向被山谷雾气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
那里,一轮皎月正努力穿透雾霭,洒下清冷稀薄的光辉。
“我知道都尉不信。”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渺,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夹杂着夜风的凉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但小女子想与都尉联手,阻止我父亲……是真的。”
“阻止张角?”秦云眼神一凝。
身为女儿,想要阻止父亲。
这倒是让人觉得意外。
“是。”张宁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秦云。
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楚,有挣扎,更有一种沉重的悲哀。
“他的执念……太深了。”
“深到不惜以百万生灵为祭,深到……要拉着整个邺城,乃至更多无辜者,为他那虚无缥缈的‘黄天’陪葬。”
她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丝悲哀化为了坚定。
“都尉可知,我父亲布下的,并非简单的困城之阵。”
“四象幻兵溃散,地脉灵气逆冲邺城,结合他早已暗中布置的引雷柱……那是‘天雷覆世大阵’。”
“一旦发动,百里之内,天雷如雨,万物成灰。”
“届时,城内的守军、百姓,城外这二十万被蒙在鼓里、依旧坚信着‘黄天当立’的黄巾弟兄……都将化为焦土。”
秦云心中震动,虽早有猜测,但听张宁亲口证实,依旧感到一阵寒意。
这张角,果然狠绝至此!
“你是他女儿,黄巾圣女。”
秦云沉声道:“你应当最清楚他的谋划,也应当……最支持他才对。”
“为何要阻止?甚至不惜‘投敌’?”
这才是关键。
一家人,就算造反杀头,也应该跟着一起才对。
就算真有大公无私之人。
这仅凭三言两语就想让他相信,还是不可能的。
“女儿……圣女……”
张宁喃喃重复这两个词,嘴角溢出一丝苦涩到极点的笑。
她缓缓抬起手,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手中那柄青锋剑的剑脊。
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琉璃。
“是啊,我是他女儿,小时候,父亲会抱着我,在巨鹿的山坡上看星星,告诉我哪一颗是紫微帝星,哪一颗代表将相……”
“那时的他,眼神明亮,虽心怀大志,却也会因为我采了一束野花而开怀大笑。”
她的声音陷入回忆,轻柔而恍惚。
“后来,他得到了那三卷天书……一切都变了。”
“他变得深沉,变得急切,眼中燃烧着我看不懂的火焰。”
“他告诉我,他要创造一个没有压迫、人人饱暖的‘黄天’之世。”
“我信他,敬他,以身为圣女为荣,以为自己在帮助父亲完成伟业。”
“直到……”
张宁话音一顿,眼中闪过痛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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