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时空错乱。熟悉的传送眩晕感过后,叶不凡脚下一实,踉跄两步才站稳。眼前并非预想中的断壁残垣或幽深洞府,而是一片……菜地?
没错,就是一片生机勃勃的菜地。垄沟整齐,土壤黝黑湿润,种满了各种他认识或不认识的灵蔬灵果。碧绿的“玉玲珑”萝卜缨子水灵灵,紫莹莹的“雷纹茄”挂着露珠,金灿灿的“向阳椒”在微风(?)中摇曳。空气里弥漫着清新好闻的泥土和植物香气,灵气浓郁而温和,比那黑魆山脉深处的废矿洞强了何止百倍。
抬头看,天空是柔和均匀的乳白色,没有日月星辰,却洒下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辉,显然是某种洞天福地自有的光源。远处有模糊的山峦轮廓,更远处则笼罩在蒙蒙白雾中。灵田阡陌纵横,延伸向远方,隐约可见几间竹篱茅舍,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境。
“这……这是五行宗别府?”叶不凡有点懵。想象中上古宗门的据点,就算不是仙宫玉阙,也该是庄严肃穆的殿宇楼台,或者至少是布满禁制杀阵的险地。眼前这画风,怎么像是某个退休老农的养生菜园子?
他警惕地散开神识。元婴初期的神识在此地似乎受到一定压制,只能覆盖方圆数里。但这数里范围内,除了这些长势喜人的灵植,就只有一些弱小的、毫无威胁的昆虫和小兽,连稍微强大点的妖兽气息都没有。地脉之中,五行灵气流转均衡而稳定,形成天然的聚灵、滋养效果。
“既来之,则安之。”叶不凡定了定神,既没有立即去探索远处屋舍,也没有贸然采摘灵植。他先检查自身状况,确认传送没有留下暗伤,五行令牌和储物法宝完好,混沌元婴运转无碍。然后,他走到最近的一垄“玉玲珑”萝卜旁,蹲下身,仔细观察。
萝卜缨翠绿欲滴,地下的萝卜轮廓饱满。叶不凡以乙木灵力小心探查,感应到其中蕴含的精纯木灵之气,品质上佳,若用来炼制木系丹药或直接服用,对筑基、金丹修士都大有裨益。他又查看了旁边的雷纹茄、向阳椒,皆是品质不俗的灵植,且种植手法专业,间距、深浅、搭配都暗合某种灵植阵法,能相互促进生长。
“看来此地即便不是五行宗核心,也是一处重要的药圃或隐居之地,且有阵法维持,才能历经漫长岁月,灵植依旧繁茂。”叶不凡站起身,目光投向远处的屋舍。“主人……或许早已不在了。”
他迈步,沿着田埂,朝那几间茅屋走去。脚步落在松软湿润的泥土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四周安静得只有微风吹拂灵叶的沙沙声,以及偶尔的虫鸣鸟叫,一派祥和,反倒让叶不凡心中警惕更甚。事出反常必有妖,如此宝地,怎会毫无防护?
距离茅屋还有百丈,异变突生。
嗡!
前方空气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道半透明的、闪烁着五色流光的屏障凭空出现,挡住了去路。屏障并不厚实,却散发出一种稳固、坚韧、隔绝内外的气息。
“果然有禁制。”叶不凡停下脚步,并不意外。他试着伸手触碰屏障,触感温凉柔韧,微微下陷,随即反弹回来一股不强的排斥力。他稍微加力,排斥力也随之增强。以他估计,这屏障的强度,足以抵挡金丹修士的全力攻击,但对元婴期来说,破开不难。
但他没有强行破禁。此地主人(或布置者)显然精通五行阵法,这屏障看似简单,说不定留有后手。他仔细观察屏障上的五色流光,发现其流转轨迹颇有规律,暗合五行相生相克之道,且在不断变化。
“这是……五行流转禁?需以对应的五行灵力,按照特定顺序和节奏输入,方可开启门户?”叶不凡来了兴趣。他对五行阵法本就造诣不浅,得五行宗部分传承后,更是眼界大开。眼前这禁制,对他而言更像一道有趣的考题。
他凝神静气,神识附着在屏障上,仔细感应其五行灵力流转的细微变化。一炷香后,他眼中闪过明悟。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循环往复,但每九息,会有一个极短的‘逆克’瞬间,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需在逆克瞬间,以被克属性的灵力点中其‘生发’节点,扰乱其循环,方能打开缺口……嗯,有点意思。”
摸清规律,叶不凡不再犹豫。他掐准时间,在屏障流光中代表“木”的青色光华流转到某处,即将被代表“金”的白色光华“逆克”的刹那,并指如剑,一缕精纯柔和的乙木灵力射出,精准点在那白色光华即将浮现的“生发”节点上。
嗤。
屏障微微一颤,那处的五色流光瞬间紊乱,如同平静水面投入石子,荡漾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不规则洞口。洞口边缘流光溢彩,缓缓弥合。
叶不凡身形一闪,穿过洞口。在他穿过的瞬间,洞口无声闭合,屏障恢复如初。
屏障内,景象与外面略有不同。灵田更加规整,田埂以五色灵玉铺就,隐隐构成更大的聚灵阵势。那几间茅屋也看得更清楚,并非普通茅草搭建,而是某种泛着温润光泽的灵竹和香茅,虽质朴,却自有一股清雅道韵。屋前有一方小院,院中有石桌石凳,一张摇椅,旁边还有个小小的池塘,池水清澈见底,几尾通体银白的灵鱼悠闲游弋。
一切宁静得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出门访友。
叶不凡更加小心,神识仔细扫过小院和茅屋。茅屋共有三间,呈“品”字形排列,中间稍大,左右略小。屋门紧闭,窗户虚掩。神识探入,并未触发任何警报或攻击禁制,但屋内似乎有隔绝神识的材料或阵法,看不太真切。
他走到中间那间最大的茅屋门前。门是普通的竹扉,没有锁。他轻轻一推。
吱呀——
门开了。一股淡淡的、混合着书卷、灵草和岁月尘埃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简单。靠墙是一张竹榻,榻上蒲团陈旧。窗前一张书案,案上有笔墨纸砚,还有几卷摊开的玉简。墙角立着一个竹制书架,上面零零散散放着些玉简、兽皮卷。除此之外,别无长物。打扫得倒还算干净,只是积了薄薄一层灰,显然久无人居。
叶不凡的目光,首先落在书案上摊开的那几卷玉简。他走到案前,小心拿起最上面一卷。玉简入手温润,材质上乘。神识沉入。
“余,五行宗外门执事,木长青,奉命镇守‘小木天’别府,照料‘五灵圃’,记录地脉灵植生长,静参《青帝长生诀》……今日,地脉有异动,西方‘庚金煞气’微涨,恐有变故,已上报宗门……”
开头是一些日常记录,时间标记用的是某种古老的干支纪年,叶不凡推算了一下,大概是在五六千年前。记录者木长青,似乎是五行宗派驻此地的一名外门执事,职责是打理这处名为“小木天”的别府和外面的“五灵圃”。记录内容琐碎,多是灵植长势、地脉变化、功法感悟等。
叶不凡快速浏览。中间大段时间记录平淡,无非是“甲子年,雷纹茄大丰收”、“乙丑年,参悟青帝诀第三层小成”、“地脉平稳,灵植长势良好”之类的。但到了后面,记录开始变得急促、忧虑。
“……戊寅年,惊蛰日,天现赤光,地动山摇,宗门传讯急令,封闭所有别府,启动防护大阵,非有宗主令,不得开启!大劫至矣!”
“……己卯年,防护阵全开,与宗门联系断绝。地脉紊乱,五行失衡,五灵圃受损,心痛如绞。强稳地脉,抢救灵种……”
“……庚辰年,不知外界如何。阵法能量渐衰,需以自身灵力维持。所存灵石丹药将尽。”
“……辛巳年,灵力枯竭,寿元无多。将毕生所悟《青帝长生诀》心得及五灵圃培育之法录于《长青札记》,藏于东厢。若有后来同门至此,望善用此间灵植,延续五行道统……”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笔,墨迹黯淡拖长,似乎书写者已力竭。
叶不凡放下玉简,沉默片刻。一位驻守别府的五行宗外门执事,在大劫降临、与宗门失联后,独自苦守此地,耗尽寿元,只为保存宗门一点灵植传承。这份执着,令人唏嘘。
“木长青前辈……”叶不凡对着竹榻上那陈旧蒲团,拱手一礼。无论如何,这位前辈守护了此地数千年,让这片灵圃得以保存。
他又查看了另外几卷玉简,多是木长青的修炼笔记和对五行灵植的研究心得,价值不菲,尤其对叶不凡参悟木行之道和灵植培育大有裨益。他小心收好。
接着,他走向墙角的书架。书架上的玉简和兽皮卷不多,内容更杂,有五行宗基础功法《五行诀》的拓本(比叶不凡得的残缺版完整些),有一些常见的丹方、阵法初解,还有一些游记杂谈。叶不凡重点翻阅了那些游记杂谈,希望能找到关于五行宗山门位置、上古大劫、或是“小五行挪移阵”其他别府的信息。
可惜,多是些无关紧要的记载。只在一份兽皮地图的边角,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标记,旁边小字注释“地火炎谷,丙火别府”,方位指向大陆西南。这或许就是小五行挪移阵星图上,另一个相对黯淡的光点所在。
“丙火别府……有机会或许可以去看看。”叶不凡记下这个信息。
最后,他按照木长青记录,来到东厢房。东厢房门上也有一道简单的五行禁制,比外面屏障弱得多。叶不凡轻松解开,推门而入。
屋内更小,更像一间储藏室。靠墙有几个木架,上面摆放着一些玉盒、瓦罐。屋中央有一个矮几,几上放着一枚翠绿色的玉简,旁边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非金非木的青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木”字古篆,背面是繁复的叶脉纹路。
“这就是《长青札记》和别府控制令牌?”叶不凡拿起翠绿玉简,神识探入。果然,里面详细记录了木长青对《青帝长生诀》的毕生感悟,以及“五灵圃”各种灵植的详细培育方法、习性、功效,甚至包括一些独特的嫁接、催灵技巧,堪称一部灵植宗师宝典。价值不可估量。
他又拿起那青色令牌。令牌入手微沉,有淡淡木灵之气。神识沉入,立刻感应到与整个“小木天”别府阵法的一丝联系。通过这令牌,可以掌控此地的基本防护阵法,调节地脉灵气,开启关闭部分区域禁制,甚至……操控那“小五行挪移阵”的往返!但令牌似乎因年代久远能量不足,有些功能晦涩不明。
“好东西!”叶不凡心中一喜。有了这控制令牌,这处“小木天”别府,某种程度上就算他的临时据点了。此地灵气充沛,环境安宁,又有现成的顶级灵圃,正是闭关潜修、消化秘境所得、稳固元婴境界的绝佳之地!
他当即炼化了这青色令牌(过程很顺利,原主木长青的神魂印记早已随时间消散)。炼化后,对整个“小木天”的感知清晰了许多。别府范围约百里,以中间这灵圃和茅屋为核心,外围是更原始的林地,有简单的迷阵防护。地脉深处,有一个小型的五行灵脉节点,维持着此地的生机。那“小五行挪移阵”的阵基,就在茅屋后方地下深处,目前能量不足,处于半休眠状态,只能感应,无法启动。
“当务之急,是给这别府补充能量,尤其是挪移阵。然后,在此地闭关一段时间,将修为彻底稳固在元婴初期,并参悟《长青札记》和木行之道。”叶不凡心中计划已定。
他走出茅屋,来到院中。手握控制令牌,心念微动。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