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 天僧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个弟子,换取你我长生之机,换取佛门未来有可能攀上更高峰的机会,孰轻孰重?!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你我百年苦修化为尘土,看着静斋禅院日后依旧在这泥潭里打滚吗?!”
地尼闭上了眼睛。脸上的皱纹在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更深,更扭曲。她脑海里闪过近三百年的漫长岁月,闪过修为停滞不前的焦虑,闪过身体机能不可逆转衰败带来的恐惧,闪过对更高境界、更长久生命的无边渴望……
良久。
她缓缓睁眼。
眼底最后一丝属于“地尼”的悲悯和挣扎,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近乎非人的计算与决绝。
“此事……需做得隐秘。”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之前更加寒冷,“梵清惠那边,需要说服。帝心那边,由你交代。和氏璧乃重宝,需妥善准备。至于妃暄……”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给那个名字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怜悯。
“……就告诉她,这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对抗更可怕的魔头,需要她做出牺牲。她自幼受静斋教诲,以拯救苍生为己任……会答应的。”
天僧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却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师妹果然明悟了。如此,我即刻传讯帝心,让他配合。你召梵清惠前来,授予机宜。事不宜迟,血神教主恢复在即,我们必须抢在他完全恢复、不再需要我们之前,送上这份‘大礼’。”
地尼默默点头,不再言语。
石室内,只剩下两颗为了延续生命而不惜玷污一切、包括自己毕生信仰与传承的,冰冷而衰老的心脏,在缓慢而有力地跳动。
计划,在黑暗中悄然滋生。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石室外,那厚重隔音效果极佳的石门缝隙下方,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和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师妃暄。
她本是奉斋主之命,前来后山禁地采摘一种只在午夜开放的稀有兰草,用于炼制静心丹药。却不曾想,路过这处她一直被告诫不得靠近的祖师闭关石室时,隐约听到了里面传来压抑的争执声。鬼使神差地,她收敛了所有气息,贴近了石门……
然后,她便听到了那足以将她整个信仰世界、人生意义彻底击碎、碾成齑粉的对话。
长生……交易……和氏璧……嫁妆……血神教主……鼎炉……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灵魂上!
她敬若神明的祖师地尼,德高望重的天僧大师……他们不是应该悲天悯人、早已超脱生死轮回的高僧大德吗?为何……为何会如此丑陋,如此冰冷,如此……不择手段?
为了自己活下去,可以出卖传承至宝,可以出卖门下最出色的弟子,可以与邪魔做交易……
那慈航静斋“代天择主,救济苍生”的信条呢?
那净念禅院“佛法无边,普度众生”的宏愿呢?
全都是谎言吗?全都是……为了维持他们高高在上的地位,为了满足他们私欲的遮羞布吗?
泪水,无声地从师妃暄的眼眶中汹涌而出。
不是悲伤的泪,而是幻灭的泪,是信仰崩塌后,灵魂无处安放的痛苦与茫然。她紧紧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鲜血的咸腥味在口中弥漫,却远不及心中那撕裂般的痛楚。
不能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