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派人跟吗?”
“不急。”紫袍男子望向远方,“他们要去咸阳。到了咸阳,就是我们的地盘。让‘网’先跟着,看看他们接触谁,做什么。”
“若是……他们真是为了‘那件事’而来呢?”
紫袍男子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就更好了。”他转身,袍袖在风里翻卷,“东皇阁下,正需要新的‘材料’。”
两人身影,消失在箭楼阴影中。
官道上,雄擎岳忽然停下脚步。
他抬头,望向天空。
冬日薄云之上,似乎有一只黑色的鸟,正无声盘旋。
鸟的眼睛,泛着金属般冰冷的光泽。
机关鸟。
罗网的耳目。
他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网已经撒下来了。”他心想,“那就看看,是谁捞谁吧。”
官道像一条灰白色的巨蟒,在丘陵间蜿蜒。
走了约莫二十里,日头已经偏西,冬日的阳光惨淡无力,风里的寒意越来越重。官道两侧开始出现零星的客栈、茶肆,还有挑着担子叫卖炊饼、热汤的小贩——这些人在隋州边境常见,但在秦州,他们的叫卖声都压低了几分,眼神时不时瞟向路上的黑甲巡逻队。
雄擎岳八人混在稀疏的人流里,沉默前行。
手背上的黑色印记持续散发着微弱的温热感,像是有人在用指尖轻轻按压皮肤。不痛,但时刻提醒你:你被注视着,你被标记着,你在这片土地上的一切行为,都将被记录、被分析、被归入某个庞大的档案体系。
“前面五里,有官驿。”秦霜传音入密,他一直在留意路边的界碑和指示牌,“按秦律,入关三日内的外来者,必须入住官驿或登记在册的民驿,不得借宿民宅。违者杖三十,罚金十两。”
寇仲咧了咧嘴:“规矩真多。”
“秦以法立国,法网严密。”秦霜平静道,“从商鞅变法始,便是如此。我们既然要伪装身份,便不能在这些小事上出纰漏。”
乔峰摸了摸肚子:“也好,某家饿了。这秦州的干粮,硬得能崩掉牙。”
他说的没错。入关前他们在隋州边境准备的干粮——烙饼、肉脯、炒米——在秦州官道上根本不敢拿出来吃。因为秦律规定,入境者携带的“异邦食物”需经查验,私自食用未报备的外来食物,轻则罚款,重则疑为投毒。所以他们一路只敢买路边的秦州本地食物:一种叫做“锅盔”的厚实面饼,确实硬得像石头,但能填饱肚子。
徐子陵忽然低声道:“有人在跟。”
不用他说,雄擎岳也感觉到了。
不是一个人。
是三个。
一个在前方一里外的茶肆里喝茶,穿着普通的褐色短打,像个行商,但喝茶的频率太均匀,每三口一停,眼神始终若有若无地扫向官道。
一个在后面半里,混在一队赶牛车的农夫里,戴斗笠,披蓑衣,但步伐轻盈,呼吸绵长,显然身怀武功。
还有一个……在天上。
那只黑色的机关鸟,一直在他们头顶百丈高处盘旋,不靠近,也不远离,像一只耐心的秃鹫。
罗网的跟踪,很专业。
也很嚣张。
他们根本不屑于完全隐藏,只是保持着“合理的距离”和“合理的伪装”,明明白白告诉你:我在盯着你,但你没有证据,也不能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