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
米琼恩的声音突然响起,低沉而急促。
林疏月动作一滞,疑惑地回头看去。
只见米琼恩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死死地盯着窗外。她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眼神透着一股难以置信和浓烈的杀意。
那不是在看行尸的眼神。
林疏疏月心头一紧,立刻放下刀,快步走到窗边,顺着米琼恩的视线望去。
清晨空旷的街道上,零星有几具行尸在漫无目的地游荡。而在它们之间,有一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个男人。
他衣衫褴褛,浑身脏污,头发纠结得像一团乱麻。
走路的姿态摇摇晃晃,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对周围游荡的行尸视而不见,那些怪物也像是没看见他一样,与他擦肩而过。
他就那么麻木地、蹒跚地走在街上,像一个迷失的幽魂。
尽管他看起来如此落魄,如此狼狈,但那个轮廓,那个身形……
林疏月的瞳孔瞬间收缩到极致。
是他。
那个本该在伍德伯里被行尸吞噬,本该早已化为枯骨的男人。
那个一手缔造了血腥斗兽场,有着收集人头变态癖好的暴君。
总督。
千钧一发。
米琼恩的身影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在林疏月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夺门而出。那扇老旧的木门被她撞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米琼恩!”
林疏月的大脑瞬间清空,只剩下一个念头——跟上她。
她不能让米琼恩一个人面对那个疯子。
她的视线猛地转回床上,老人大卫的尸体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抽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
来不及多想,林疏月反手握紧匕首,不再有丝毫犹豫,精准而迅速地刺入了大卫的太阳穴。
没有时间去感受那份沉重,也没有时间向莉莉和塔拉解释。她抽出匕首,在裤腿上胡乱擦了擦血迹,转身便冲了出去。
“待在屋里,锁好门!”她朝紧闭的房门嘶喊了一句,便头也不回地追下楼梯。
清晨的街道上,薄雾弥漫,带着一股腐朽的潮气。
那个男人,菲利普·布莱克,曾经的“总督”,依旧像个没有目的地的游魂,在街心蹒跚前行。
他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无论是游荡的行尸,还是身后传来的骚动。
米琼恩握着刀,如一尊沉默的雕像,横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恨意与冰冷的杀机。
“菲利普,总算找到你了。”
总督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充满野心与暴虐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水般的浑浊与麻木。
他花了足足几秒钟才看清面前的女人,脸上没有惊恐,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目光越过米琼恩的肩膀,落在了刚刚追上来的林疏月身上,同样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她们只是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又或者,是两具行尸。
“我记得你,米琼恩。”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生锈的铁皮,“我知道你是来杀我的。”
他扯动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却比哭还难看。
“动手吧。”他张开双臂,露出毫无防备的胸膛,“我早就应该死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伍德伯里的覆灭,女儿的真相被发现,众人的背叛,似乎已经抽走了他所有的灵魂,只留下一具等待腐烂的空壳。
这种彻底的放弃,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反抗都更令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