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月比他更狠,比他更冷。
但她的狠,不是为了发泄愤怒,她的冷,不是为了满足私欲。
她的每一次决断,都建立在绝对的理性和对整个团队利益的考量之上。
他追求的力量,失控了,变成了屠杀同伴的凶器。
而他唾弃的规则,在林疏月手里,却成了稳定一切的基石。
或许……自己真的错了。
错得离谱。
监狱的夜,第一次如此安静。
白天的血腥与枪声,仿佛被厚重的黑暗彻底吞噬。
幸存者们躲在各自的监舍里,没人交谈,甚至连孩子的哭闹声都消失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杂着恐惧、敬畏与茫然的死寂。
四具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地面用沙土掩盖了血迹,但那股铁锈般的腥味,却像是钻进了每个人的鼻腔,提醒着他们今天发生的一切。
奥登的死,比亚姆变成怪物带来的冲击更大。
后者是科学失控的产物,是未知的恐怖。
而前者,是冷静、精准、毫不迟疑的裁决。
执行者是那个平日里救死扶伤,被所有人视为希望化身的林医生。
这种身份上的巨大反差,形成了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威慑力。
从此,监狱的规则不再是写在纸上的建议,而是刻在骨血里的铁律。
医务室里,赫谢尔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一言不发。
他花白的头发在煤油灯下显得有些凌乱,脸上满是疲惫和挣扎。
“我不赞同她的做法,瑞克。”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们不能用杀戮来制止杀戮。那会让我们变成自己曾经最唾弃的野蛮人。奥登是错了,但他罪不至死。”
瑞克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看着窗外哨塔上那个模糊的人影,心里五味杂陈。
“赫谢尔,我理解你。在过去的世界,他应该被审判,被关押。但我们没有法庭,也没有多余的牢房去关押一个随时可能因为绝望而再次做出疯狂举动的人。我们甚至没有多余的人手去看管他。”
“那也不是杀掉他的理由!”赫谢尔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丝痛心疾首,“我们是在重建文明,瑞克!文明的基石是法律和宽恕,而不是私刑和复仇!”
“那三具尸体不是复仇,是代价。林疏月处决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为了警告。她警告所有人,任何人的私欲,都不能凌驾于整个团队的安危之上。她用最残酷的方式,划下了一条最清晰的底线。”
瑞克顿了顿,转过头,目光深沉地看着赫谢尔:“今天,很多人都在害怕她。但从明天开始,不会再有人敢去偷实验室的药品,不会再有人敢私藏武器,不会再有人敢挑战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秩序。她用一个人的命,换来了几十个人的安稳。从数学上来说,这笔账……是划算的。”
赫谢尔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无法反驳瑞克的话,因为那是血淋淋的现实。
但他内心的信仰和道德,却在发出无声的哀鸣。
与此同时,在C区的一间监舍里,卡罗尔正在给索菲亚擦拭脸颊。
女孩今天吓坏了,一直躲在母亲怀里发抖。
“妈妈,林……杀了奥登。”索菲亚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困惑和恐惧。
卡罗尔抚摸着女儿头发的手停了一下,她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是的,她杀了他。”
“为什么?他做错了事,可……杀人是不对的。”
卡罗尔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极为认真的语气说:“索菲亚,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有些时候,做‘对’的事,会让更多无辜的人死去。而做一件看起来‘错’的事,反而能保护大家。林今天做的,就是那件看起来很‘错’,但能保护我们的事。”
她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
“我只要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