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最后一罐桃子罐头。
卡罗尔接过来,没有吃。
“我当初差点弄丢索菲亚。”她忽然开口,声音像是被夜风吹散的烟,“现在,我又弄丢了丽兹。”
“那不一样。”达里尔闷声说,他看着远方的黑暗,“你救了那个小的,救了那个婴儿,救了我们所有人。”
“可我杀了一个孩子。”
“你杀了一个怪物。”达里尔纠正道,“只是它恰好长着一副孩子的模样。”
他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指了指
训练场上,肖恩正在给几个守夜的成员讲解战术要点。
他的声音不再只是吼叫,多了一丝沉稳。一个有明确目标的肖恩,确实比之前那个充满戾气的肖恩要可靠得多。
菜地里,格伦和玛姬正借着月光检查新种下的土豆。
医务室的灯光下,赫谢尔正在给米卡念睡前故事。
瑞克抱着朱迪丝,在监舍的走廊里慢慢踱步,哼着不成调的歌。
“你看。”达里尔说,“机器还在转。因为你,它没有散架。”
卡罗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着这末日里脆弱又顽强的秩序,眼中的死寂,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打开了那罐桃子罐头,用手指挖出一块,慢慢地放进嘴里。
很甜。
甜得让人想哭。
丽兹的死,像一粒投入死水的石子,没有激起浪花,只是让那潭死水变得更加沉重,更加深不见底。
监狱里颁布了新的规矩,或者说,是将原本不成文的默契,用冰冷的墨水刻在了木板上,钉在了食堂最显眼的位置。
肖恩拿着锤子,一下,一下,将钉子砸进木板,声音在寂静的餐厅里回荡,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新的规矩简单粗暴:任何对团队安全构成直接且不可逆威胁的成员,经核心小组裁定,将被永久驱逐或……处理。
没有了模糊的道德界限,没有了冗长的辩论空间,只有一条用鲜血划出的红线。
这是林疏月处决奥登之后,卡罗尔处决丽兹之后,这个团队必然会走到的地方。
瑞克默许了这一切。
他站在人群后方,看着肖恩那张写满“秩序”的脸,看着达里尔靠在墙边擦拭弩箭的沉默身影,看着卡罗尔在厨房里机械地清洗着餐盘,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的人性与理想,在这座钢铁与混凝土构成的堡垒里,像是一件不合时宜的奢侈品。
当晚,戴尔的房车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林疏月推门进去的时候,老人正坐在桌边,用一块修理着他的渔具。
房车里一如既往的整洁,充满了旧书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睡不着?”戴尔没有抬头,声音温和。
“睡不着的人应该不止我一个。”林疏月在他对面坐下。
戴尔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将渔具小心地放好。
他抬起头,那双苍老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
“你在想,如果卡罗尔没有动手,你会不会动手。”
这不是一个问句。
林疏月没有否认。
“我的评估报告会建议那么做。”她用一种近乎学术的口吻说,“从风险管控的角度,清除丽兹这个不可控因素,对集体利益最大。”
“但你不是一台计算利益的机器。”戴尔看着她,“你也不是卡罗尔。你和她都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但你们背负的东西不一样。她背负的是一个母亲的绝望,而你……”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你背负的是所有人的命运。你知道的太多,所以你看到的危险也比别人多。你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哨兵,每一次有人靠近边缘,你都想把他推回去,或者,在他们掉下去之前,把悬崖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