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依然担心亚伯拉罕的状态。
一个失去目标的士兵,比一百个行尸还要危险。
“我去看看。”林疏月站起身。
“小心点,”达里尔靠在墙边,低声提醒,“那家伙现在就是个火药桶。”
林疏月来到C区监舍,发现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
尤金蜷缩在角落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挂着血丝,浑身抖得像筛糠。
而亚伯拉罕,则跪在房间中央,双手插在头发里,宽阔的后背剧烈地起伏着。他面前的墙壁上,有一个清晰的、带着血迹的拳印。
他的信仰,他的使命,他活下去的全部意义,在今天下午,被一个关于水分子直径的常识,砸得粉碎。
他没有杀尤金,甚至没有下死手。
因为他知道,当他挥出拳头的那一刻,他打碎的不仅仅是尤金的谎言,更是他自己的世界。
林疏月没有去安慰他,只是默默地走过去,将一个急救包放在地上,然后蹲在尤金身边,开始为他处理伤口。
“疼吗?”她轻声问。
尤金哆哆嗦嗦地点头,疼,但更多的是恐惧。
“知道为什么他没杀了你吗?”林疏月一边用棉签蘸着碘伏,一边说,“因为你虽然是个骗子,但你给了他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是你,给了他一个叫‘华盛顿’的希望。哪怕是假的。”
角落里的尤金开始低声啜泣。
跪在地上的亚伯拉罕,身体猛地一震。
“你的任务,从一开始就不是护送一个科学家。你的任务,是保护希望。你只是……找错了希望的载体。”
亚伯拉罕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那……什么是希望?”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你抬头看看窗外。”林疏月说。
亚伯拉罕下意识地望向窗外。夕阳下,监狱的工地上,人们还在忙碌着。
T仔推着独轮车,格伦和玛姬在清理碎石,戴尔在田埂上磨着工具。
壕沟已经挖出了雏形,瓮城的墙基也已垒起。
每个人都在为了一个共同的“明天”而努力。
汗水、泥土、工具的敲击声……这一切,都充满了生命力。
“那就是希望。”林疏月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希望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解药,不是一个远在天边的城市。希望,是活生生的人。是卡尔和索菲亚的笑声,是赫谢尔菜园里的蔬菜,是我们正在亲手建造的这堵墙。”
她站起身,走到亚伯拉罕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几乎崩溃的男人。
“你以为尤金的价值,在于他脑子里的‘机密’?错了。他真正的价值,是他画出的那张能让所有人都活下来的防御图纸。他是个骗子,但他也是个天才。一个能用废铜烂铁造出堡垒的天才。”
“你的任务没有结束,亚伯拉罕。”林疏月的语气变得郑重,“恰恰相反,你真正的任务,现在才刚刚开始。你的力量,你的战斗经验,不是为了一个虚假的谎言,而是为了保护这里所有的人,保护这个……我们共同的家。”
“你不是护送者,你是守护者。”
“守护者……”亚伯拉罕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
他眼中的狂乱和痛苦,渐渐被一种新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一种重新找到坐标的踏实感。
他不是被骗了,他只是走错了路。
现在,有人为他指明了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