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加百利终于崩溃了,他蜷缩成一团,像个被遗弃的婴儿,嚎啕大哭起来。
泪水和鼻涕糊了他一脸,他用拳头捶打着地面,捶打着自己的头,仿佛这样就能减轻灵魂的煎熬。
林疏月的声音依旧平静:“她们在门外喊的是‘神父叔叔’,她们信任的是你,把你当上帝。可你做了什么?你躲在这座坚固的房子里,听着她们被撕碎,听着一个七岁女孩最后的哭喊,然后心安理得地吃着她们捐赠的罐头,睡着安稳觉,日复一日地打扫这间墓碑一样的教堂,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我是个罪人!我是个懦夫!我该下地狱!我该被它们撕碎!”加百利语无伦次地忏悔着,他抓着自己的光头,脸上是混杂着痛苦、悔恨和解脱的癫狂。
他终于将内心最深处的脓疮,血淋淋地剖开在了别人面前。
他以为接下来会是审判,是那把冰冷长刀的裁决。
死亡,在这一刻,对他而言或许是一种恩赐。
然而,林疏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的哭声渐渐变小,只剩下绝望的抽噎。
“地狱?”林疏月站起身,掸了掸裤子上的灰,“你以为你现在待的地方是天堂吗?地狱不是一个地方,加百利。地狱是你每天醒来,都要面对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的现实。你已经在地狱里了,从你锁上门的那一刻起。”
她转身,似乎准备离开。
加百利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不杀他?
不抛弃他?
“你的罪,是真的。你的懦弱,也是真的。”林疏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的上帝会不会原谅你,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黑暗中,她的轮廓显得高大而模糊。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加百利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通过祈祷,不是通过忏悔。”林疏月缓缓走回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是通过行动。用你的双手,你的汗水,你的血。你欠那些死在门外的人一条命,不,是几十条命。你这辈子都还不清。但你可以尝试着,去救活几十个人,几百个人。”
她向他伸出手,手心向上。
那是一只干净、修长、但布满细小伤痕和厚茧的手。
一只救过人,也杀过人的手。
“跟我走。回到我们的堡舍,那个叫‘监狱’的地方。那里有老人,有孩子,有和你一样曾经犯过错、但每天都在为活下去而战斗的人。他们不需要一个会念经的神父,他们需要一个会挖沟渠的工人,一个会搬石头的苦力,一个在必要时,敢挡在他们身前的盾牌。”
“我……我做不到……”加百利的声音微弱如蚊蚋,“我害怕……我只会拖累你们……”
“你会学会的。”林疏月打断他,“我们会教你。怎么用枪,怎么用刀,怎么在看到行尸时,想的不是逃跑,而是如何一击毙命。我们会把你这身没用的脂肪变成肌肉,把你脑子里那些虚伪的教条换成生存法则。”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
“这笔交易,我称之为‘魔鬼的契约’。你把你的灵魂交给我,我给你一个赎罪的战场。你不再是上帝的仆人,你是我的工具。你的忠诚,属于我和我的团队。我们会用你,榨干你每一分价值,直到你死,或者直到你用行动证明,你值得被原谅。”
加百利呆呆地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又看了看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他没有看到鄙夷,没有看到审判,只看到一种冷酷的、不容置疑的意志。
这是一个选择。
一个无比清晰的选择。
是继续留在这座华美的坟墓里,抱着永恒的罪孽,在无尽的自我折磨中腐烂,直到罐头吃完,被活活饿死,或者被某一只碰巧闯入的行尸终结。
还是……抓住这只手。
走向一个未知的、充满血与火的未来,去当一个魔鬼的使徒,用最痛苦的方式,去寻求一丝灵魂的救赎。
办公室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缝。
格伦和玛姬站在门后,将这场“布道”听得一清二楚。
玛姬捂住了嘴,眼中是难以言喻的震撼。
格伦则紧紧攥住了拳头,他看着林疏月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战栗。
那不是单纯对强者的敬佩,而是一种对未知力量的畏惧。
林疏月所做的,已经超出了“战斗”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