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足有半米长的大鲶鱼,在草地上一阵狂跳,它的头部有一个精准无比的贯穿伤口,干净利落,甚至没有流出太多血。
安德莉亚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用价值连城的玉钢锻打武士刀来叉鱼,这奢侈程度,大概只有夏工拿高精度车床去车土豆丝能比了。
“好了,午饭有了。”安德莉亚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兴冲冲地跑过去,拎起那条还在挣扎的鱼,“够我们俩吃撑了。快,生火,我来处理,把它切成块,烤起来快。”
她抽出腰间的匕首,正准备给这条可怜的鱼一个痛快。
一只手按住了她。
米琼恩摇了摇头,眼神严肃得像是在面对阿尔法:“不行。”
“什么不行?”安德莉亚一脸问号。
“不能切。”米琼恩的语气不容置喙,“它在水里游得很有力,挣扎也很有尊严。它值得一个完整的葬礼。”
安德莉亚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我们是在讨论午饭,不是在给一条鱼开追悼会!它是一条鲶鱼!不是神之国的老虎西瓦!”
“方式很重要。”米琼恩指了指她们带来的那个小小的、只能放两根香肠的简易烤架,“这亵渎了它。”
“那我们难道要把它供起来吗?”
“不,我们要尊重它。”
“怎么尊重?给它念一段悼词,然后我们俩饿死在它旁边?”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个为了“鱼的尊严”,一个为了自己的胃,谁也不肯让步。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无奈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房车旁传来。
“我说,你们俩要是再吵下去,鱼都要被太阳晒成鱼干了。”
戴尔端着个搪瓷杯,慢悠悠地走过来。他看了一眼那条肥硕的鲶鱼,又看了看两人中间那个袖珍烤架,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没再多话,转身走回房车,在一侧的储物箱里翻找起来。
片刻后,“哐当”一声巨响。
一个足以烤全羊的、由钢筋焊接而成的巨大折叠烤架,被戴尔扔在了两人中间的草地上。
“用这个。”戴尔指了指烤架,又指了指那条鱼,“完整的,有尊严的。现在,可以闭嘴了吗?你们吵得我连发动机的声音都听不清了。”
安德莉亚和米琼恩同时看向那个巨大的烤架,又看向戴尔。
空气凝固了三秒。
最终,安德莉亚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米琼恩,嘴角也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
半小时后,巨大的烤架上,整条鲶鱼被烤得滋滋冒油,表皮金黄酥脆。
戴尔没跟她们一起吃,摆了摆手,回去继续跟他的宝贝房车较劲去了。
安德莉亚撕下一大块最肥美的鱼腹肉,塞进嘴里,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说真的,”她含糊不清地说道,“能为‘一条鱼的尊严’这种破事吵半天,感觉……真他妈的好。”
这种愚蠢的、和平的、毫无意义的烦恼。
在不久之前,还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米琼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撕下一块鱼肉,细细地咀嚼着。阳光照在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锐利气息,似乎被烤鱼的香气融化了些许。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地享受着这顿来之不易的午餐。风吹过河岸,带来了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吃完午饭,安德莉亚伸了个懒腰,负责收拾残局。米琼恩则走回她之前“行刑”的河边,似乎在擦拭那把刚刚立下“奇功”的武士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