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月的三大铁律如三道无形的枷锁,精准地套在了尼根的脖子上。
他依然是那条最凶狠的恶犬,但现在,他有了狗绳,而绳子的另一头,握在瑞克手里。
“黎明灯塔”工地,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尼根的效率论依然在发挥作用。
“嘿,杰夫!你是在挖土,还是在给你死去的奶奶挠痒痒?力气用在晚上了吗?”
“还有你,比利!你的腰是纸糊的?信不信我把它抽出来,给你当皮带用!”
在他的高压统治下,工程进度肉眼可见地飞速提升。那些曾经的救世军成员,在他面前比绵羊还要温顺,干活的卖力程度,让亚伯拉罕都为之侧目。
瑞克不止一次地想上前制止,但每当他看到那张飞速推进的工程进度表,以及尼根并未触犯“三大铁律”任何一条时,他就只能把话咽回去。
他感觉自己像个矛盾的集合体,既厌恶尼根的方式,又渴望他带来的结果。
这天下午,问题出在一截关键的承重墙地基上。
“一群蠢货!猪都比你们聪明!”尼根的咆哮声再次响起,他一脚踹翻了刚刚砌好的半截砖墙,“线是歪的!你们的眼睛长在屁股上了吗?这么修上去,塔还没建成,就先把自己活埋了!”
几个负责测量的劳改人员吓得脸色惨白,噤若寒蝉。
“重来!今天不把这条线给我拉直了,你们谁也别想吃晚饭!”尼根恶狠狠地宣布。
工人们手忙脚乱地开始返工,但无论他们怎么测量,那条基准线在某个特定的位置,总会莫名其妙地偏离几毫米。这细微的差距,在普通建筑中或许无伤大雅,但对于“黎明灯塔”这种超规格的工程,足以致命。
尼根的耐心在迅速消耗,他已经抄起了一根钢筋,似乎准备亲自下场“教”他们怎么干活。
就在工地气氛凝固到冰点时,一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响了起来。
“或许,问题不在于线,而在于地。”
众人回头,只见老赫谢尔拄着拐杖,在格伦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没有看杀气腾腾的尼根,只是蹲下身,用手捻起一点地基旁的泥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尼根皱眉,讥讽道:“怎么,老家伙,你是想尝尝土的味道,好决定晚餐吃什么吗?”
赫谢尔没有理他,只是指着那段总是出问题的地面,对瑞克说:“瑞克,这,这里以前可能是一条地下暗河的支流,虽然现在干涸了,但土质比旁边要松软得多。”
他抬起头,看向尼根:“你用蛮力强行把线拉直,就算一时成功了,等地基的重量压下去,这块软土还是会沉降。到时候,整座塔都会跟着倾斜。”
尼根脸上的嘲讽僵住了。
他看着赫谢尔那双饱经风霜却清澈无比的眼睛,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那套暴力哲学,在某种更古老、更朴素的智慧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可以靠恐惧逼人服从,但他无法逼迫土地服从。
“那你说怎么办?”尼根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少了几分嚣张,多了几分干涩。
“顺着它。”赫谢尔平静地说,“地基往东边平移三英尺,绕开这片软土。或者,挖得更深,直到挖到坚硬的岩层为止。盖房子和种地是一个道理,你不能指望在沙子上种出橡树。”
瑞克恍然大悟,立刻招呼人手,按照赫谢尔的指示重新测量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