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满目疮痍的土地和面有菜色的灾民,林伯谦心中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充满了建功立业的豪情。
他手握皇太孙殿下亲授的惊天妙计,身怀六十万两巨款,他有绝对的信心,能将山东的局势彻底扭转!他要在这里,为自己,也为殿下,挣下一份泼天的功劳!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带着充足的银两,信心满满地前去济南府的各大粮行,准备采购第一批用来交换蝗虫的赈灾粮。
结果他愕然地发现——所有粮行,全部大门紧锁!
“怎么回事?”林伯谦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立刻下令,将庆丰行的曹万金等一众本地的大粮商,全部请到了府衙问话。
府衙大堂之上,气氛凝重。
林伯谦端坐堂上,惊堂木一拍,怒声喝问:“曹万金!本官奉皇太孙殿下之命,前来山东赈灾!为何济南城中,所有粮铺,竟无一开张?你们眼中还有没有朝廷,还有没有王法!”
堂下曹万金等人,个个哭丧着脸,演技精湛得仿佛真是受害者。
“钦差大人明鉴啊!”曹万金第一个跪地喊冤,“实在是今年的蝗灾太过严重,我等也是损失惨重,家中田地,颗粒无收!不是我们不开门,是实在无粮可卖啊!我们也是欲哭无泪啊大人!”
“对啊对啊,我们也是受害者!”其余粮商纷纷附和。
“一派胡言!”林伯谦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曹万金的鼻子怒斥道:“你们无粮?那为何黑市之上,竟有米价高达一千二百文一石?那些米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面对这犀利的质问,曹万金却面不改色,继续狡辩:“大人,您这就冤枉我们了!黑市鱼龙混杂,向来有不法小贩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我等都是身家清白的良善商人,怎会与他们同流合污?此事与我等毫无关系啊!”
看着这帮奸商那丑恶无比的嘴脸,林伯谦肺都要气炸了。
“好!好一个毫无关系!”他怒极反笑,“来人!将这巧言令色、阻挠朝廷赈灾的刁民曹万金,给本官拿下,暂且收押!”
然而,就在锦衣卫上前的一瞬间。
曹万金身后的管家,却不慌不忙地从袖中递上了一纸文书。
那上面密密麻麻,盖满了山东境内几十家大大小小商号的鲜红印章!
管家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大人息怒,我家老爷和众位老板,都是奉公守法的商人。我大明律法,可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我等无粮是事实;黑市粮价,我等也确实管不到。大人若执意只凭猜测就拿人锁人,我等也只能联合起来,写一封万民书,送去京师通政司,问一问这天下,究竟是王法大,还是大人的官威大?”
“你……!”
这一句话如同一把利剑,精准地刺中了林伯谦的软肋!
他气得浑身颤抖,脸色由红转青,却发现自己,竟真的拿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毫无办法!
是啊,他们只是关门,只是没粮,他们没有公开造反,甚至没有公开涨价!黑市的事情,他们死不承认,你拿不到铁证!
他手中的先斩后奏之权,能斩贪官污吏,能斩叛军流寇,却斩不了这群精通律法、抱团取暖、用“合法”手段来吸血的豪商!
皇太孙殿下的第一个仁政,这惊为天人的第一步棋,还没等开始,就因为这些人的贪婪,而陷入了彻底失败的境地!
林伯谦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堂下那些商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与嘲讽,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无力。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夜便在灯下奋笔疾书,写下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血泪奏疏。
他将这比蝗灾本身更可怕、更棘手的人灾,以最快的速度,火速报往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