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地狱的恶魔在耳边私语:
“其一,上策。”
“蓝玉是虎,更是皇太孙的虎。他想让这头虎看着我们,我们就偏要把它喂得更肥,更壮!我们可以暗中调动关系,将最精准的蒙古部落动向,不经意地送到他手上。我们甚至可以疏忽一些粮草让他缴获。我们要助他打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仗,让他功高盖世!到那时,京城那位还需要靠他稳定朝局的皇太孙,是会继续把这尊大神放在北平这苦寒之地,还是会迫不及待地将他请回京城,委以中枢重任,好安抚天下人心呢?”
朱棣的呼吸一滞,眼中精光爆闪。
姚广孝的笑容愈发森然,声音也压得更低,带着致命的诱惑:“其二,下策。”
“我们同样可以送一份大礼给蓝玉。一份九真一假的军情,让他相信,南下的不过是区区两三万蒙古游骑,是他一口就能吃掉的肥肉。可实际上,我们早已探明,在那片白茫茫的雪原之下,埋伏着五万精锐的蒙古铁骑,正张着血盆大口等着他!”
“等他一头扎进口袋,血战至力竭,最需要援军的时候……王爷您说,这冬日的暴雪,会不会恰好下得特别大,大到……足以阻断任何援军的道路呢?”
姚广孝每说一个字,书房内的温度就仿佛下降一分。
当他说完,整个房间已经如冰窖一般。
朱棣的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声在死寂的书房内如同风箱。
两条毒计,两条绝路,在他脑海中化作两幅无比清晰的炼狱绘卷!
选择第一条计策,蓝玉风光无限地返回京城,手握中枢兵权,与皇太孙君臣相得,成为悬在天下所有藩王头顶上最锋利的一把刀!今日送走卧榻之虎,明日就要面对君临天下的恶龙!
选择第二条,蓝玉葬身沙场,一劳永逸!可只要泄露一丝一毫的破绽,那便是通敌叛国之罪!京城那位“仁善”的侄儿,会立刻撕下所有伪装,高举彻查的大旗,率天下兵马踏平燕王府!届时他朱棣将身死族灭,遗臭万年!
一条是慢性毒药,让你清醒地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
一条是绝世豪赌,赌桌的对面,坐着的是整个大明江山!
痛苦的抉择,让这位铁血王爷的额角都渗出了冷汗。
他缓缓坐下,看着满地狼藉的棋子,沉默良久,终于颤抖着伸出手,从那冰冷的棋盒中重新拈起了一枚黑子。
那枚棋子,冰冷刺骨,重若千钧。
握住它,就等于握住了燕王府满门上下的性命,握住了自己一生的野心与荣辱!
阳谋,还是阴谋?
隐忍,还是不顾一切的疯狂?
朱棣抬起眼,目光越过棋盘,与姚广孝那双幽深如狱的眸子对上。
整个书房的空气仿佛都已凝固,只剩下那枚悬停在棋盘上空,迟迟未落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