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御史顿时语塞。
朱雄英走下御阶,一步步逼近那名御史,声音响彻大殿: “他们作威作福,大荒之年还要对灾民敲骨吸髓,简直太可恨,在加上这么多年来侵占的田地,很多就是民田!他们中饱私囊的银钱,本就是国帑!如今,北疆告急,军情如火!孤将这些蛀虫的赃款,拿来充作军费,保家卫国,何错之有?!”
“还是说,在诸位大人眼中,这群国之硕鼠的体面,比我大明边疆的安危、比数万将士的性命,还要重要?!”
这番诛心之问,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无人敢再多言一句。
朱雄英回到御座,一锤定音: “传孤令旨!查抄所得,优先拨付户部、工部,火速筹备粮草军械,支援大宁卫!不得有误!”
“同时,拟旨送往北平,一式两份,一份给蓝玉,一份给燕王朱棣!”
“臣等,遵旨!”这一次,百官山呼,声震屋瓦,再无半点迟疑。
就这样,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冲出京师,飞向了那风云汇聚的北平。
……
北平,燕王府,议事厅。
巨大的沙盘前,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器、皮革和浓烈汗水混合的味道。
燕王麾下的所有高级将领,张玉、朱能、丘福等人,皆身着明光铠甲,按刀而立,神情肃杀。
他们是跟随朱棣南征北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悍将,自成一体,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血腥气。
而蓝玉,则身穿一身与此地格格不入的、寒酸的百户甲胄,如同一只误入狼群的孤虎,独自站在角落,与这满屋的将军们,泾渭分明。
那些燕王府的将领们,眼光扫过他时,都带着刻意的无视和毫不掩饰的敌意。
蓝玉脸上,是那标志性的、桀骜不驯的表情,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屑一顾。
但那双偶尔扫过众人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怒火。
“诸位!”
主位之上,身穿王爵蟒袍的朱棣,手持令旗,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他手持令旗,在巨大的沙盘上指点江山,从容不迫地安排着各部防务,尽显其卓越的军事才能。
“张玉,你率左军一万,于此地设伏!”
“朱能,你率右军一万,于此地策应!”
“丘福,你率中军,随本王坐镇中枢,随时准备,给鞑子致命一击!”
一道道将令被清晰地下达,一杆杆代表着军队的红色小旗被精准地插在沙盘的各个位置。
整个布局,攻守兼备,毫无破绽。
然而,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角落里的蓝玉一眼,仿佛他根本就不存在。
在将所有任务都安排妥当之后,朱棣才仿佛刚刚想起一般,将目光慢悠悠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孤零零的身影之上。
他脸上,挤出一丝故作关切的笑容,开口道:“哎呀,看本王这记性。蓝将军,北平不比京师,风硬,土也硬,水也凉。别说是人了,就是虎,到了这儿,也得给本王趴着。”
张玉、朱能等人再也忍不住,发出一阵充满嘲讽的闷笑声。
朱棣看着蓝玉那张瞬间变得铁青的脸,心中快意无比,嘴上却继续用一种体贴的语气,补充道:“本王听说,你麾下如今只有区区数千兵马?唉,真是虎落平阳啊。”
他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这塞外的鞑子,可不是山东那些只会叫嚷的酸儒。他们是真正的豺狼,是要吃人的。就凭你这点人手,怕是连给他们塞牙缝都不够啊。”
“若实在力有不逮,倒也无妨。”朱棣的脸上,笑容变得更加和善,“不如你便留守北平城,跟在本王身边。本王定能保你性命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