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广孝闻言,心中一凛,他清楚王爷已经从失败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顺势劝慰道:“殿下说的是。皇太孙如今锋芒毕露,我等确实应当暂避锋芒。但避不等于退。正面战场,我等已失先手,但其他地方,未必没有机会。”他眼中精光一闪,“殿下,您与蓝玉争斗多年,依您看,此人……可有明显破绽?”
提到这个,朱棣那张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轻蔑的冷笑。
仿佛在他眼中,蓝玉即便再能打,也终究只是个不足为虑的莽夫。
“此人素来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如今他大难不死,官复原职,手握重兵,只会比当年,骄狂上十倍!一个骄兵悍将,离败亡也就不远了。”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贪恋美色。他不好文静娴熟的大家闺秀,偏好那些身段火辣、性情刚烈的胡姬。此人是英雄,却也是耽于享乐的俗人一个!”
姚广孝静静地听着,那只缓缓捻动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
一个全新的计策,在他的心中已然成型。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那声音如同毒蛇在吐信。
“既如此,那我们不妨就从这两点,为他量身设一个局。”
“捧杀。”姚广孝的眼中,闪烁着智慧与阴狠的光芒。
“对外,我们要捧他。暗中出钱,请北平城里最好的说书先生,将白狼谷之战,编成一部精彩绝伦的评书,在各大酒楼茶肆日夜传唱。要让那些文人骚客,为他写出大明军神,在世卫霍的诗篇。人,最怕的就是被捧得太高。他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重。他越是骄傲,就越容易与同僚交恶,甚至在酒后,说出一些大逆不道的话。到那时,不必我们动手,朝堂的唾沫,就足以将他淹死。”
“腐蚀。”姚广孝的声音,变得愈发低沉。“王爷您要不计前嫌,以犒赏功臣的名义,将燕云之地,最烈的酒、最美的胡姬,源源不断地送入他的凉国公府。他好烈酒,您就送他能让铁血悍将也化为绕指柔的三日醉。他喜胡姬,您就送他经过专门训练,能用眼神就勾走男人魂魄的西域妖姬。英雄不怕刀枪,就怕温柔乡。等他的斗志被酒色掏空,他的警惕被享乐麻痹,到那时他便不再是猛虎……”
“……而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病猫!”
朱棣静静地听着姚广孝的计策,他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了期待的笑意。
之前的计策,是要取蓝玉的命,而现在这个计策,是要诛他的心,毁他的志!
让他从一头让所有人都忌惮的沙场猛虎,变成一个沉醉不醒、自取灭亡的酒囊饭袋。这才是最高明,也最恶毒的杀人之法!
朱棣缓缓地从那被血染的棋盘上,拈起一枚黑子。
他用自己的王袍衣角,仔仔细细地将那枚棋子上早已干涸的的血迹,一点一点地擦拭干净。
“好!就这么办。”
他将那枚恢复了冰冷光泽的黑子,重新放回棋盒。
“就让这位蓝大将军,好好地享受一下他挣来的荣华富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