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宣布!”他用尽全身力气咆哮道,“此战所有缴获的牛羊,一人分一头,带回家给你婆娘孩子!所有缴官之后剩下的铠甲兵器,全都给老子换成银子,给所有战死兄弟的家里送去!要让他们的家人知道,他们是我蓝玉的兵!是英雄!”
“将军威武!殿下千岁!”整个大营,瞬间被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彻底引爆!
一名副将凑到蓝玉身边,满脸通红地庆贺道:“将军,您如今官复原职,更是手握五万燕山精锐,威风更胜往昔啊!”
蓝玉脸上的醉意,瞬间清醒。
他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盯着那名副将,厉声喝道:“住口!再敢胡言,军法处置!我等所有荣辱,皆系于殿下一身!没有殿下,就没有我们今日!记住,我们是殿下的刀!是为殿下戍卫北疆的刀!”
宴席散后,夜已深。
蓝玉的书房之内,依旧灯火通明。
那股狂欢的热浪,仿佛被一扇无形的门,隔绝在外。
他独留了自己最信任的心腹副将,李征。
此刻,这位同样在白狼谷立下赫赫战功的副将,脸上依旧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将军,这下可好了!燕王那厮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咱们又有殿下做靠山,这北平日后便是咱们的天下了!”
然而,蓝玉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得意,反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指着那片刚刚被划拨到自己名下的驻地,沉声道: “天下?哼,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看着依旧有些不解的李征,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你以为朱棣那个小王八蛋,会老老实实地把一支能征善战的精锐,心甘情愿地交到我们手上吗?他给的是一碗香喷喷的白米饭,但里面掺满了能把人牙都硌碎的沙子!”
他拿起一支代表军官的蓝色小旗,重重地插在了地图之上。
“你仔细想想。这五万大军,兵是好兵。但他们的参将、游击、都司、千户、百户……从上到下的各级军官,哪一个,不是跟着他朱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亲信?你看这个新上任的骑兵总管,是朱棣身边大将的小舅子。这个管着我们粮草命脉的督粮官,他儿子的官职,是燕王府给保举的。”
“我们现在,名义上是他们的主帅。可实际上就是个空头司令!我这个平虏大将军的将令,出了我这个中军帐,到了
“只要他朱棣在北平,登高一呼,你信不信,这五万大官,随时都能调转枪头,把我们这两个外人,连皮带骨地给吞了!”
李征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脸上的醉意和喜悦,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如坠冰窟的恐惧。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等人,虽然赢了战场,却陷入了一个更凶险的政治泥潭。
蓝玉的手,重重地按在了地图之上,那坚硬的木板被他按得“咯咯”作响。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也无比狠辣。
“所以,当务之急,不是高兴,不是喝酒!” 他用手指在那几面代表着关键军官的蓝色小旗上,一个一个重重地点过,如同在点着一排排的死囚。
“而是要在这碗饭,还没等入口,就把里面的沙子,一颗一颗地全都给它挑出来!”
“不听话的,不服管的,心还是向着北平王府的……”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属于沙场屠夫的狞笑。 “那就不是沙子了,是石头。得把它敲碎了,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