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因为错估形势或是家底稍薄,最终名落孙山,沮丧地瘫倒在地,捶胸顿足,仿佛失去了整个世界。
更有人在得知自己的田产商铺被评估司的官员压了价,导致认购份额远低于预期后气急攻心,当场便口吐白沫,晕厥了过去。
人性中所有的贪婪、狂喜、沮丧、不甘、怨恨……
都在这一日,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
三日后,应天府,东宫。
一箱又一箱由各省分号加急汇总上来的账册,以及一笔笔足以亮瞎人眼的巨额银票,被整齐地码放在一间专门腾出来的大殿之内。
一个面容清瘦、眼神却如同算盘珠子般精明的年轻人,正带着数十名最顶尖的账房先生,手持算盘,紧张地进行着最后的统计。
“殿下到!”
随着一声通传,王战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潮红,快步迎了出去。
“臣王战,参见殿下!”
“免了。”朱雄英摆了摆手,目光早已被那堆积如山的账册和一箱箱的银票所吸引。
“结果如何?”
王战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份他核算了整整三遍的最终汇总报告,双手呈上。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发颤:
“启禀殿下!”
“本次各省分号民间资本认购,刨除资产折价,仅实收现银一项……”
“共计,两千一百三十万,另七千四百二十四两!”
“两千一百三十万两!”
饶是朱雄英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在听到这个堪称恐怖的数字时,他的心脏还是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两千万两白银!
这是什么概念?
这几乎相当于大明朝廷整整三年,不,是四年乃至五年的全部财政收入!
而他仅仅只用了一个月,用一纸诏书,用那区区三成的股份,便将这笔足以让任何帝王都为之疯狂的财富,尽数汇聚到了自己的手中!
“好!好!好啊!”
朱雄英忍不住抚掌大笑!
“王战!你们做得很好!传孤的话,所有参与此次认购之人,皆官升一级,赏银百两!”
“谢殿下隆恩!”王战激动地跪地叩首。
随即,他仿佛想起了什么,脸上的喜悦褪去稍许,又从怀中取出了另一本薄薄的黑色的册子。
“殿下,这是臣根据各地上报的密折,以及我等在核账过程中发现的一些问题,整理出的一份密录。”
朱雄英接过那本黑色的册子。
打开一看,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出所料的冷笑。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在这次认购中各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扬州程家,联合汪、林、许等八家,共计动用旁系、姻亲等四十七个户头,分散入股,其实际掌控之股份,已达江南分号民间股本之六成……”
“山西巡抚之弟,暗中为其姻亲李家提供便利,将其名下一处早已停产的铁矿,高估作价三十万两,入股山西分号……”
“福建布政使,收受海商陈海孝敬南洋明珠十斛,为其在资产评估中大开绿灯……”
诸如此类的勾结官员、一家多投、暗箱操作的记录,多不胜数。
王战看着殿下那古井无波的脸,小心翼翼地请示道:“殿下,这些胆大包天之徒,是否要立刻着刑部与都察院介入调查,以儆效尤?”
朱雄英却是缓缓地合上了那本黑色的册子。
他摆了摆手。
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不急。”
他将那本记录着无数人罪证的生死簿随意地放在了桌案上,仿佛那只是一本无关紧要的闲书。
“王战,你把这本册子封好,收入东宫最高等级的密档室。”
王战一愣:“殿下,这……”
朱雄英转过身,看着殿外那明媚的阳光,声音轻得如同情人间的低语:“让他们去高兴,去庆祝吧。”
“让他们拿着孤赐予他们的股权文契,去赚取他们梦寐以求的万贯家财。”
“让他们享受身为皇家商人的无上荣光。”
“等到他们最得意的时候……”
朱雄英的脸上笑容愈发温和,但他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让王战如坠冰窟的冰冷寒意:“等到他们自以为已经和孤是一条船上的人,再也无法分割的时候……”
“你再把这本册子拿出来。”
“到那时,孤要用它来教会他们,什么才叫真正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