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剩下的众将领,面面相觑,一个个忧心忡忡,窃窃私语。
“这……这可如何是好?将帅失和乃兵家大忌啊!”
“是啊,宁王殿下少年气盛,一心想建功立业。周将军又太过持重,简直油盐不进。这仗还怎么打?”
“我看宁王殿下怕是真的要自己带兵出城了,到时候我们是听谁的?”
而这一切都被帅帐角落里,一名负责记录军情的低级文书,一字不差地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他叫朴赞,是高丽安插在辽东多年的暗桩,通过层层伪装,成功混入了明军的后勤文书系统。
他低着头,看似在奋笔疾书,记录着这场失败的会议,但那双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却闪烁着巨大的激动与狂喜!
“没错!和大明传来的情报,一模一样!”他心中狂吼,“主帅宁王,是个热血冲动的少年!副将周毅,是个刻板固执的监军!他们之间果然有无法调和的矛盾!”
会议一结束,他便抱着文书快步回到了自己的营帐,脚步都有些虚浮。
他立刻用一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密语,将今日在帅帐内发生的一切,写在了一张特制的纸上。他一边写,手一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明军对外号称五万,实则其部队,仅三万之众!”
“其军中多为从南方调拨而来的兵士。辽东苦寒,与其家乡气候天差地别。如今虽是秋日,但夜间已如寒冬。已有大批士兵,因不耐酷寒而染病,上吐下泻,士气不振,营中药味与秽物气味终日不散,已然失去战斗力!”
“明军主帅与副将,因战守之策,于今日军事会议上,彻底决裂!指挥体系,濒临崩溃!宁王年少气盛,不堪受辱,已公开扬言,不日或将不顾军令,私自夺权,率兵冒险出击!”
他将这张写满了绝密情报的纸条,小心翼翼地塞入一个微小的竹管,随即走到营帐后方,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放出了一只早已准备好的信鸽。
那只信鸽,振翅高飞,带着他自以为能决定国运的情报,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
高丽大营,帅帐。
一名亲兵,将那只从天而降的信鸽,连同竹管呈了上来。
李成桂接过竹管,熟练地取出纸条,当他看清上面用最高等级密语写就的内容之后,他那张烦躁的脸上所有的阴霾,都一扫而空!
他将这张小小的纸条与这几日明军龟缩避战的现实,与昨夜那场鼠窃骚扰的行动,几件事情,两相印证,一条毫无破绽的证据链形成了!
之前心中对明军那过于软弱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砰!!!”
他猛地一拍桌案,那张总是布满忧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他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压抑许久后的狂喜。
“我只道那朱雄英是个少年英雄,却不想他到底还是年轻,竟犯下如此简单的错误!让一个黄口小儿与一个不知变通的犟牛同掌兵权!其军,焉能不败!”
“其内已乱!其势已衰!”
他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一战功成,黄袍加身,接受万民朝拜的辉煌景象!
他对着帐下所有将领,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传我将令!全军停止对铁岭卫的无效攻城!收缩兵力,于鹰愁谷两侧布下天罗地网!”
一名副将迟疑道:“大帅,您的意思是……我们放弃攻城,改为设伏?”
李成桂冷笑道:“攻城?为何要攻那乌龟壳?城里那对将帅已经反目成仇!根据内线情报,那宁王朱权血气方刚,不堪受辱,很快就会不顾军令,率军出城,来寻我军决战!”
他一拳砸在地图上,正中鹰愁谷的所在!
“那便是我们一举将其全歼,奠定不世之功的最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