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李成桂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浑身是血的传信兵,眼中布满了血丝,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猛地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向前扑去!一把抓住了那名,本就气若游丝的传信兵衣领,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你在骗我!!”李成桂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唾沫星子喷了那传信兵一脸,“你一定是明军的奸细!是朱权派你来乱我军心的!说!是谁派你来的!!”
他那如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传信兵的脖颈。
那名传信兵,本就在连番的血战和长途奔袭中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此刻被如此对待,脸上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双腿无力地蹬踹着。
“说啊!你说啊!!”李成桂疯狂地摇晃着他,如同在摇晃一具破烂的玩具,“我的计划天衣无缝!我的大军正在鹰愁谷等着那朱权小儿自投罗网!我们就要胜利了!就要胜利了!你们……你们都在骗我!!”
周围的将领们,被自家主帅这副状若疯魔的样子,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终于在李成桂不断勒紧的五指之下,那名传信兵的身体,猛地一抽搐,随即彻底瘫软了下去。他的头无力地垂下,眼中最后的光芒彻底熄灭。
他至死都未能将自己亲眼所见的景象,完整地描述出来。
李成桂看着手中那具彻底耷拉下去的尸体,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他松开手,“噗通”一声,尸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拖……拖出去……”他声音沙哑地对着身旁的亲卫说道。
亲卫们连忙上前,将那具可怜的尸体,和那名同样被吓得昏死过去的亲兵,一同拖了出去。
帐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李成桂,这位刚才还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统帅,此刻却如同一个被抽走了脊梁骨的病人,双腿一软,瘫软地坐在了冰冷的地上。
他目光呆滞,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我的大军……我的前程……全都完了……”
失败,他不是没有想过。但他想过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攻城受挫,或是野战失利,被迫退回鸭绿江对岸。
他万万没有想到,失败会以这种最致命的方式,降临到他的头上!
粮草!那可是五万大军两个月的粮草啊!没了粮草,别说进攻,不出六日,军心便会彻底崩溃!这五万精锐将不战自溃,彻底沦为明军案板上的鱼肉!
就在李成桂陷入无边绝望的深渊之时,一个冰冷而尖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李成桂!”
门下侍中尹时中,终于从那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没有去扶瘫软在地的李成桂,反而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涌上了一股更加怨毒的怒火!
他所有的幻想的美梦,都在刚才那个消息中化为了泡影!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无能的蠢货!
他指着李成桂的鼻子,声色俱厉地训斥道:
“你还有脸坐在这里?!你竟然让鸭绿江大仓的军粮,在你眼皮子底下,被明军悉数烧毁!那可是整个高丽,从万千百姓的口中一粒粒省出来,而且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筹集到的军粮啊!”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尖利,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捅在李成桂的心上。
“我王将倾国之兵交给你!朝堂诸公对你寄予厚望!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你这个罪人!你是我高丽的千古罪人!!”
“你等着吧!本官会立刻将此事,一字不差地上报我王!看你怎么向我王请罪!看你李氏一族如何承担这泼天的罪责!!”
尹时中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打在李成桂的神经上。
他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本已黯淡无光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芒。
那不是希望之光,而是一种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所特有的凶光!
“回去?”他心中一个声音在狂吼,“不能让他回去!绝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