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王都之内,一片死寂。
数十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王宫的阴影中悄然潜出,迅速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他们是王宫的侍卫统领崔万植和他麾下最精锐的侍卫,这些人只效忠于国王一人,不属于任何派系。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便是朴将军的府邸。
此刻的朴府之内,灯火通明。
朴将军并未入睡,他正独自一人,坐在庭院的石桌旁,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闷酒。
他的佩刀,就放在手边。
他知道国家完了,也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他只是不甘,不甘心就这么窝囊地死去。
他甚至在想,明日天一亮,他就独自一人,一骑一刀,冲向明军大营,能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从府邸的前院传来。
“什么人?!”他警觉地站起身,握住了刀柄。
然而,回应他的是府门被轰然撞开的巨响,以及侍卫们短促的惨叫声。
数十名黑衣侍卫,手持滴血的钢刀,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将他团团围住。
当朴将军看清为首那人,正是王宫侍卫统领崔万植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崔统领?”他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这是何意?莫非……有叛军作乱?”
崔万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刀,那把刀,是王禑亲赐的佩刀。
“朴将军,”崔万植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我王有旨,命我……送您上路。”
“什么?!”朴将军如遭雷击,他脸上的震惊,迅速被无尽的荒谬与愤怒所取代,“王上要杀我?!为什么?!我朴氏一门,世代忠良,我为国尽忠,何罪之有?!”
“你的罪,”崔万植冷冷地说道,“就是你想战。”
这句话,让朴将军瞬间明白了所有。
他明白了郑道传此行的结果,也明白了那个懦弱的君王,为了苟活,做出了何等卑劣的选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朴将军突然仰天大笑,笑声悲怆而惨烈,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好!好一个你想战!好一个高丽王!!”他双目赤红,指着王宫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咒骂道,“王禑!你这个懦夫!你这个卖国贼!我朴某人,瞎了眼才会为你这种人尽忠!”
“我死不足惜!但我诅咒你!诅咒你永生永世,都只能做明国人的一条狗!摇尾乞怜,不得好死!!”
“动手。”崔万植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数十名侍卫,一拥而上。
朴将军怒吼着,挥舞着战刀,奋力抵抗。他身中数刀,却依旧死战不退,最终,被崔万植一刀刺穿了心脏。
他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那双圆睁的眼睛,至死都死死地盯着王宫的方向。
血腥的清洗,在整个开京城内,同时上演。
那些曾经在朝堂上慷慨陈词,主张与大明决一死战的将领和勋贵们,没有一个人能死在敌人的刀下。
他们在睡梦中,在酒醉中,在与家人最后的诀别中,被自己君王的屠刀,毫不留情地斩下了头颅。
震惊、不甘、咒骂……在死亡降临的那一刻,响彻了开京的夜空,却又很快被黑暗所吞噬。
天亮时分。
崔万植浑身浴血,回到了王宫寝殿。
他将数十颗血淋淋的人头,以及从那些主战派家中抄没来的,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名册,一并呈现在了王禑的面前。
“大王,幸不辱命。”
王禑看着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如今都变成了狰狞的头颅,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呕吐出来。
他挥了挥手,用一种虚弱到极致的声音说道:“把……把这些诚意,连同那些财宝,一起……送去明军大营吧。”
从这一刻起,他已经亲手斩断了高丽最后的脊梁。
他已经准备好,接受明军的全部条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