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的骄横之气荡然无存,只剩下额头渗出的冷汗。
他这才惊恐地意识到,自己镇守西安这点兵马,在刚刚踏平了一个国家的皇太孙眼中,恐怕连儿戏都算不上。
山西晋王府,晋王朱棡,一边喝着苦涩的汤药,一边看完了整篇文书。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中,有不甘,有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他看着汤药中自己那张憔悴病弱的倒影,苦笑着喃喃自语:“天命……原来这就是天命……”
随即,他心中的最后一丝不甘也随之烟消云散,挥了挥手,让侍从取来笔墨,亲自写下了一封恭贺皇太孙大捷的奏书,发往了京师。
无论是骄横的藩王,还是手握重兵的将领,在看到这份文书后,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在藩王们心思各异之时,礼部衙门的一间会客厅内,一场“友好”的邦交,正在进行。
礼部右侍郎,正满面春风地为占城的使臣亲手沏上一杯新茶,笑呵呵地说道:“使臣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我大明与贵国,一向是守望相助,情同兄弟啊。”
这位占城使臣前几日才亲眼目睹了高丽王族被献俘的惨状,又刚刚读了那份杀气腾腾的《告天下书》,此刻哪里敢摆什么架子,连忙躬身道:“大人言重了,能为天朝效力,是我占城的无上荣幸!”
侍郎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仿佛是不经意地提起:“殿下昨日还在说,我大明地大物博,风调雨顺,唯独有些地方的水田,产出不高,让他很是忧心。听闻贵国的占城稻,耐旱高产,一年两熟,乃是天下一等一的良种啊。”
占城使臣的心猛地一跳,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只听礼部侍郎继续笑着说:“殿下仁德,心系天下农人。若是能将此等优质稻种引入大明,必是造福万民的大功德。想来,贵国国主,一定很愿意为我天朝上国,分一份忧吧?”
这哪里是商量?这分明就是命令!他几乎能听到对方没有说出口的话:“我们大明能派几十万大军去异国他乡夺取土地,难道还不能派几个官吏,来贵国取一些稻种吗?”
使臣吓得“扑通”一下就站了起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躬身,头点得像捣蒜一样:“这是应当的!这是应当的!殿下心怀万民,实乃苍生之福!下官……下官立刻就写信回国,让我家国主,即刻将我国最好的稻种,尽数打包,用最快的船,亲自押送来京师!绝不敢耽误天朝的大事!”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
这份“笑嘻嘻”的热情背后,是“含泪不得不答应”的屈辱和恐惧。
他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敢说一个不字,那么占城的下场,绝不会比高丽好到哪里去。
当晚,占城使臣馆驿,灯火通明。
使臣摒退了所有下人,正在奋笔疾书,给自己的国王写一封万分紧急的密信。
他在信中,用最惊恐的笔调,详细地描述了高丽是如何触怒大明,那位年轻的皇太孙又是如何用雷霆手段,在短短一月内,灭其主力,兵临城下。
他着重写道:
“……大明新储君目光如鹰,洞悉人心;手段如雷,动辄灭国。雄才大略,心性狠厉,远胜常人。其意已非万国来朝可以满足,恐有吞并四海,开万世未有之霸业的雄心!我占城国小力弱,万不可有丝毫违逆之举,当如履薄冰,夹起尾巴做人!凡其有所命,无不应允,万不可试探此少年天子之锋芒,以免重蹈高丽覆辙,招来灭国之祸啊!”
写完信,他立刻用最高等级的火漆封好,交给自己最信任的心腹,嘶哑着声音命令道:“不惜一切代价,租用最快的船,昼夜不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封信送到王的手中!”
心腹走后,他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虚脱。
他们这些小国,能做的只有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