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方克勤,见他虽然神情执拗,但眉宇间确有一股读书人的正气,一时间也拿不准,此人是真的有要事,还是在胡搅蛮缠。
宫里当差,最忌讳的便是自作主张,万一真的耽误了殿下的大事,他可担待不起。
想到这里,内侍官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咱家知道了。不过殿下只见召了谢秀才,至于见不见你,咱家可做不了主。你且在此等候,咱家先进去回禀。”
说罢,他便不再理会方克勤,转身对谢清言说道:“谢秀才,请随咱家来吧。”
谢清言对着方克勤,投去了一个略带嘲讽的眼神,随即整理衣冠,跟随着内侍官,走进了那扇令无数人向往的东宫大门。
内侍官将谢清言,领到了一处偏殿之内,让他在此等候,自己则快步向着朱雄英所在的书房走去。
“启禀殿下,国子监监生谢清言,已在殿外候旨。”内侍官恭敬地回禀道。
“让他进来吧。”朱雄英放下手中的奏折,淡淡地说道。
“是,”内侍官应了一声,却并未立刻退下,而是有些迟疑地补充道,“启禀殿下,宫门外,还有一名自称方克勤的国子监监生,执意要面见殿下,说有要事禀报,赶也赶不走。”
“方克勤?”朱雄英的眉毛微微一挑,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锦衣卫简报上,对于他的描述。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饶有兴味的笑容。
“有点意思。一个聪明的投机者,一个顽固的理想派,竟凑到了一起。”他心中暗道,“也罢,孤倒要看看,这两个年轻人,能在这东宫之内,辩出个什么花样来。”
他对着内侍官吩咐道:“既然他也来了,便一并带进来吧。让谢清言也进来,就在这书房,孤要同时见他们。”
“遵旨。”
片刻之后,谢清言与方克勤,一前一后地,走进了这座象征着帝国权力中枢的书房。
两人一进殿,便被殿内那股庄严而又沉重的帝王威压,震慑得心头一凛。
他们不敢抬头,只是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行叩拜大礼。
“学生谢清言(方克勤),叩见皇太孙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赐座。”
朱雄英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听不出喜怒。
“谢殿下。”
两人起身,分别坐于殿下两侧早已备好的锦墩之上,皆是正襟危坐,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谢清言心中激动,知道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到了。
而方克勤,在行完礼后,却猛地抬起头,那双执拗的眼睛,越过御案,挑衅般地看向了对面的谢清言!
他对面的谢清言,在他眼中,便是这场战争最大的敌人。
此人巧舌如簧,颠倒黑白,将霸道酷吏之行粉饰为经世济国之策,将侵略掠夺之实美化为“战争红利”。
这等以迎合上意为进身之阶的“奸佞之徒”,若任其在殿下身边蛊惑圣听,未来必将把大明引上一条与民争利、穷兵黩武的邪路!
因此,他今日必须站出来。
他要效仿古之先贤,犯颜直谏,将这歪风邪气,扼杀于萌芽之中!
他势必要与这个巧言令色之辈,在这帝国未来的主宰面前,辩出一个是非对错,争出一个黑白分明!
这不仅关乎他个人的荣辱,更关乎天下万民的福祉与圣人教化之存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