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与高丽签订的盟约,以其赔款,充我府库;以其劳力,建我通途;以其土地,为我屏障!这每一分利益,最终都将用来修我大明的水利,固我大明的边防,充实我大明的国库,最终受益的,是我大明千万的百姓!这,才是真正的王道之举!这,才是对内最大的仁德!”
“而你所谓的仁德,是对敌人的仁德!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声,而置我大明万千将士的鲜血于不顾,置我边疆百姓的安危于不顾!此等本末倒置、颠倒黑白的‘仁义’,恕谢清言直言,不过是伪君子的清谈,是祸国殃民的歪理!”
“你……你血口喷人!”方克勤被谢清言这番将他的理论批驳得体无完肤的话,气得脸色涨红。
“好了。”
就在两人还要继续争辩之时,朱雄英缓缓地抬起了手,制止了他们。
他没有看言辞犀利的谢清言,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方克勤的身上。
他等方克勤的气息稍微平复了一些,才用一种探讨学问般的语气,缓缓开口。
“方克勤,孤且不论谢清言之言。孤只问你史书。”朱雄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让整个大殿都为之安静的重量,“你饱读诗书,当知我汉家衣冠,曾数次险些断绝。”
“汉时,朝廷待匈奴、鲜卑不可谓不厚,和亲、岁币、赏赐,样样不缺,不可谓不‘仁’。可换来的是什么?是五胡乱华,是神州陆沉,是我汉家儿女,被视同猪狗,任人宰割!孤问你,是高皇帝的胸怀不够宽广,还是我汉家天子的恩德,喂不饱草原的豺狼?”
“唐时,太宗皇帝胸怀若谷,待万邦如一家,四方来朝,何等气派!对那归降的胡人将领,更是推心置腹,视为己出,不可谓不‘义’。可换来的又是什么?是安禄山身兼三镇节度使,起兵反唐,是盛世之下,马嵬坡前的血,是潼关之内的骨!孤再问你,是太宗皇帝的恩德不够广博,还是那所谓的‘归化’,根本就抵不过野心的一丝萌动?”
“再言及前宋,其文治达于顶峰,待辽、待金、待蒙古,更是曲意逢迎,岁币交得比谁都勤,‘仁义’二字,简直说到了骨子里!可最终呢?是崖山之后无中国,是我汉家儿郎,沦为四等之民,受尽百年屈辱!孤又问你,是宋之君臣不够仁慈,还是他们的‘仁义’,在蒙古人的铁蹄面前,根本就是一文不值的笑话?!”
朱雄英一连三问,一句比一句沉重,一句比一句诛心。
他没有怒斥,没有咆哮,只是在平静地陈述着一段段血淋淋的历史。
方克勤的脸色,早已由涨红变成了惨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所信奉的“以德服人”,在这些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朱雄英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缓缓站起身,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悲悯与冷酷。
“方克勤,你来告诉孤,这是为何?”
方克勤失落的摇了摇头。。
朱雄英见他答不上来,他便自己给出了答案:“因为仁义,是要有刀剑来维护的!没有雷霆手段,所谓的仁义,不过是妇人之仁,是自取灭亡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