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苦舟大师带着那个看似慈悲的方案,心怀悲怆地离开东宫时,朱雄英脸上的那份冷酷与深沉,才渐渐褪去。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起身朝着徐妙锦的正寝走去。
无论白日里,他在外面掀起了何等惊涛骇浪,在这座东宫之内,妻子的寝殿,永远是他内心最安宁的港湾。
寝殿之内,温暖如春。
然而,今日的气氛,却不似往日那般温馨。
朱雄英一踏入殿内,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徐妙锦正斜倚在软榻之上,手中拿着一本诗集,但目光却没有聚焦在书页上,显然是心事重重。
当她看到朱雄英进来时,虽然立刻脸上绽放出了温婉的笑容,起身相迎,但那眉宇之间,却藏着一缕怎么也化不开的忧虑。
“殿下回来了。”
朱雄英上前几步,伸手握住了她略显冰凉的手,将其拢在自己温暖的掌心之中。
他看着妻子那双写满了心事的眼眸,心中微微一疼,声音也变得格外温柔。
“妙锦,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还是宫人们伺候得不周到?”
徐妙锦摇了摇头,勉强笑道:“臣妾一切都好,殿下莫要担心。”
朱雄英没有再追问,只是拉着她,一同在软榻上坐下。
他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她那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之上,感受着那属于新生命的律动。
或许是感受到了丈夫掌心传来的温暖与力量,徐妙锦紧绷的心弦,才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低声说出了自己内心的不安。
“殿下,”她抬头看着丈夫,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充满了这个时代女性对未知神佛最本能的敬畏与担忧,“殿下近日……对佛门大动干戈,查抄天下寺庙,强令僧人还俗……臣妾知道,您是为国为民,行的是雷霆手段。只是……只是臣妾心中,总是有些不安……”
她将手也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腹部之上,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如此行事,会不会……会不会惊扰了神佛?会不会……对我们腹中的孩儿,有所冲撞?”
原来,是为此事。
朱雄英闻言,神色微微一肃,但随即便化为了哭笑不得的柔情。
他将妻子的手,握得更紧了,用一种充满了自信与安抚的语气,摇头笑道:“傻妙锦,你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你且放心,”他看着妻子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孤惩治的是那些不事生产、贪赃枉法、败坏佛门清誉的恶僧、妖僧!孤收缴的是他们搜刮民脂民膏、巧取豪夺而来的不义之财!此乃拨乱反正,替天行道,是为天下万民除害!此等行径,积的是天大的功德,诸天神佛为我们贺喜还来不及,又岂会降罪?更不会殃及我们那尚未出世的孩子。”
他将徐妙锦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愈发温柔:“你腹中的是孤的长子,是我大明的皇曾孙!他生来便有龙气护体,有江山社稷的气运加持,区区几个泥塑木雕的鬼神,又岂敢冲撞于他?你呀,就安安心心地养胎,给孤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大胖小子,比什么都强。”
在丈夫温言软语的安抚下,徐妙锦心中的那份不安终于渐渐消散,脸上也重新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然而,就在她完全放松下来,将头靠在丈夫怀中之时,朱雄英的话锋,却陡然一转。
他那原本温和的语气,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眸中更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