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见到朱雄英,便立刻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叩拜大礼,声音中充满了激动与哽咽。
“罪臣李景隆,叩见皇太孙殿下!罪臣听闻殿下王者归来,塌平高丽,重振我大明国威,实在是……实在是激动得无以复加!恨不能追随殿下身侧,为殿下冲锋陷阵啊!”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充满了对朱雄英的恭维与崇拜。
朱雄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直到他磕完了头,才淡淡地开口:“曹国公言重了。你与孤的两位舅舅,常升、常森,一同失踪数月,朝野上下,无不担忧。你们都去了哪里?”
来了!
李景隆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
他再次叩首,用一种充满了悲愤与屈辱的声音,开始了他早已在心中排演了无数遍的叙述。
“启禀殿下,臣与常家两位公子,皆是武勋之后,素爱弓马。那日常家兄弟提议,说近海有巨鲸出没,不如效仿古之豪杰,乘船出海,猎鲸以为乐事。臣想着,此举亦可操演水性,锻炼筋骨,便欣然应允。谁曾想,天有不测风云!”
“初时,海阔天空,风平浪静,我等还曾猎得几尾大鱼,在船上饮酒作乐,好不快活。然出海不过三日,海上骤起狂风!那乌云,黑得如同锅底一般,从天边压了过来,顷刻间,白昼便如黑夜!那海浪,足有数丈之高,如同小山一般,将我等乘坐的大船,像一片树叶般抛来抛去!船上的忠仆们,一个个都吓得面无人色。然天威难测,非人力可挡!一道惊雷劈下,竟将主桅杆从中劈断!船身瞬间失控,被一个巨浪打中,当场便四分五裂!臣只记得落水前,还大喊着让众人抓住木板求生……”
随即,他描绘起了他们流落到日本之后,所遭遇的一切。
“……我等九死一生,漂流到一处荒岛,被当地倭寇所擒。当他们得知我等的身份,乃是大明的国公与王孙之后,非但没有半分的敬畏,反而……反而百般羞辱!”
他的声音,变得泣不成声,双肩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在回忆一件不堪回首的恐怖往事。
“他们逼我等下跪!他们抢走我等身上所有值钱之物!他们……他们还当着我等的面,肆意地嘲笑我大明,说我大明不过是篡元自立的乱贼,是泥腿子建起来的草台班子,说我汉家无人,早晚要被他们踏平!”
他哽咽着,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刺激,“那倭寇头目甚至还说,大明的皇帝不过一放牛娃出身,侥幸得了天下,根本不懂何为礼仪。他们甚至还嘲笑我大明水师,说不过是一群内河里的渔船,根本不敢与他们东瀛的武士在海上争锋!”
“臣……臣与常家兄弟,虽身陷囹圄,却时刻不忘自己是大明的臣子!常家两位公子,性情刚烈,当场便要与那倭寇拼命,险些……险些就要遭了他们的毒手!”李景隆说到此处,脸上露出了后怕与决绝交织的神情。
“殿下,危急关头,臣不得不……不得不忍辱负重!”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含泪,声音却变得铿锵有力,“为保全开平王血脉,为将倭寇狼子野心的消息带回大明,臣……臣只能故意用言语激怒他们,将所有的仇恨都引到臣一人的身上!臣……臣替常家兄弟,挨了他们数十记毒打,受尽了他们的百般凌辱!”
他一边说,一边恰到好处地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几道早已结痂的伤痕,那是他在海上被礁石划伤的,此刻却成了他为保护兄弟,忍辱负重的最好证明。
他将所有的私人恩怨,都巧妙地包装成了大明的国仇!
他声泪俱下地,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机智、勇敢、宁死不屈、为国受辱的忠臣形象,目的就是为了激起朱雄英的怒火,让他为自己报这侮辱之仇!
他正说得起劲,眼看就要成功将朱雄英的情绪调动起来。
就在此时,殿外的内侍,再次快步进来通报,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启禀殿下,开平王府两位公子,常升、常森,在殿外长跪不起。他们说,得知殿下从民间归来,泣血求见!”
这声音不大,却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李景隆的耳中!
他那声泪俱下的哭声,瞬间戛然而止!
整个人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所有的表演都僵在了脸上,那眼角还挂着的泪珠,显得无比的滑稽与讽刺。
他的后背,在一瞬间便被一层冰冷的冷汗,彻底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