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刻的常升,心中早已被怒火填满,哪里还有心思与他们应酬。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将所有人都打发走,只留下了一名姓张的副将。
“张副将,”他走进自己的公房,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本将问你,如今这应天府内,乞丐多不多?他们白天都在何处乞讨,晚上,又都聚集在何处?”
那张副将闻言一愣,完全不明白自己的顶头上司,失踪数月归来,为何第一件事,竟是关心起了城里的乞丐。
他平日里,都是在军营与衙门之间两点一线,哪里会关注这些市井之事。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答不上来:“这……这个……末将……末将平日里,未曾留意……”
“废物!”常升猛地一拍桌案,怒喝道,“这点小事都不知道!滚下去!立刻给本将问清楚了!半个时辰之内,若是还回报不上来,你就自己去领罚!”
“是!是!末将遵命!”张副将吓得是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他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惊魂未定。
“启禀……启禀将军,”他喘着粗气,恭敬地回禀道,“末将已经问清楚了。这城里的乞丐,大多都是些外地来的流民,平日里,白天都在夫子庙、玄武湖那些人多的地方乞讨。到了晚上,怕宵禁的官兵,便都会聚集到城南外三十里处的一座破败的土地庙中,抱团取暖。”
“城南,破庙……”常升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他站起身,走到张副将面前,用一种不带丝毫感情的语气,下达了一个足以让后者魂飞魄散的命令。
“传我将令。”
“今夜,三更时分,你立刻从军营中,给本将调动一千人马!随我一同,前往城南破庙!”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如同九幽寒冰。
“将那里的乞丐,无论老幼,无论男女,给本将……一个不留,全部格杀!”
“什么?!”
张副将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着常升那张写满了疯狂与杀意的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调动一千神机营的精锐,去屠杀一群手无寸铁的乞丐?!
“将军!万万不可啊!!”他“噗通”一声,当场便跪倒在地,声音都带着哭腔,“将军三思啊!那些……那些虽是乞丐,却也是我大明的子民啊!我等军人,刀口是用来对着敌人的,岂能……岂能用来屠戮同胞啊!”
“同胞?”常升冷笑一声,一把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双目赤红地低吼道,“我只知他们之中,有当年欺辱过殿下的畜生!这就够了!”
“可是……可是将军!”张副将吓得是浑身发抖,但依旧鼓起最后的勇气,劝谏道,“调动千人以上的兵马,按我大明军律,必须……必须要有皇上,或是皇太孙殿下的亲笔手令啊!末将……末将若是无令调兵,那可是……可是形同谋逆的死罪啊!末将……末将不敢啊!”
他终于说出了最关键,也是最致命的理由。
常升闻言,愣住了。
他心中的那股滔天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是啊。
他忘了。
这里,是五军都督府。
这里,是大明朝。
这里,有皇上亲手定下的军律!
即便是他,开平王的儿子,皇太孙的亲舅舅,也无权在没有手令的情况下,私自调动一兵一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