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大脑一片空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步走到常升身边,急切地问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与我细说!”
常升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对蒋瓛讲述了一遍。
从朱雄英如何被这群人当成傻子欺辱,如何觉醒后刺瞎了原来的头领逃走,再到自己今日如何找到线索,以及这三个人是如何百般隐瞒……
蒋瓛听得是心惊肉跳,后背的冷汗瞬间就浸透了里衣。
常升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来了,那天他去接皇太孙的时候,殿下身边确实没有看到什么人,周围的乞丐也都躲得远远的,神情畏惧。
他当时只当是天家威严所致,却从未想过,这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肮脏和残忍的真相!
他疏忽了!他犯下了一个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错误!
作为锦衣卫指挥使,陛下的耳目,他竟然没有察觉到皇太孙在民间受过如此非人的虐待!
如果常升今天没有把人送来,这件事若是被陛下从其他地方知道了……蒋瓛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仿佛已经看到了绣春刀的刀刃。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一股混杂着恐惧、懊悔和滔天杀意的复杂情绪,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这股杀意,比常升的更加纯粹,更加阴冷,因为这不仅仅是为了皇太孙复仇,更是为了自救!
“好……好……好大的狗胆!”蒋瓛的咆哮声在大堂里回荡,那声音中充满了无边的怒火,和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惶。
他这是在骂这些乞丐,但又何尝不是在骂自己当初的有眼无珠!
他猛地转身,状若疯虎,一脚将离他最近的那个刀疤脸踹翻在地,犹不解恨,又上前狠狠地踩在他的脸上,用力地碾压着。
“你们这群猪狗不如的东西!你们知道你们欺负的是谁吗?那是天!那是未来的天子!你们竟然敢……竟然敢……”
他的双眼赤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必须表现出比任何人都更加愤怒,更加痛心,才能稍稍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
发泄了一番后,蒋瓛才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
他转头看向常升,眼神中充满了后怕和一丝感激:“常升,多亏了你!”
这句话他说得真心实意。
他感激常升把人送到了他这里,而不是捅到宫里去。
“幸亏太孙殿下吉人天相,也幸亏你查得仔细。若是此事……从别的渠道传到陛下的耳朵里,我蒋瓛……我蒋瓛万死莫辞!”
他没有说“你我”,而是直接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他很清楚,常升是外戚,是功臣之后,而他蒋瓛,是陛下的刀,是耳目。
失察之罪,他首当其冲,罪责最大!
“蒋兄言重了。”常升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人,我就交给你了。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别让他们死得太痛快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一般,充满了残忍的快意:“我要让他们尝遍你们锦衣卫诏狱里的每一种手段,我要让他们哀嚎,让他们后悔生到这个世上!直到他们只剩下一口气,再拖到菜市口,凌迟处死!我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胆敢伤害皇室血脉,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蒋瓛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
“常升,你放心。”他拍了拍常升的肩膀,语气森然地保证道,“从他们踏入这扇门开始,死亡,对他们来说,就将是最奢侈的愿望。我蒋瓛向你保证,我会亲自盯着,让他们后悔,自己为什么是个人,而不是一条狗!”
得到了蒋瓛的保证,常升胸中的那股郁结之气,总算是消散了些许。
他知道,把人交给蒋瓛,比自己亲自动手要解恨得多。
“好,那这里就交给蒋兄了。我先回府。”常升再次拱了拱手,转身便向外走去。
送走了常升,蒋瓛脸上的最后一丝客套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阴寒。
他对着身边的校尉,冷冷地吩咐道:“去,把活阎王给我叫来。”
那校尉听到“活阎王”三个字,身体明显地哆嗦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但还是立刻躬身应道:“是!”
“活阎王”,本名张三,是诏狱里最深处的一名狱卒,也是整个锦衣卫里,用刑手段最厉害、最残忍的一个人。
经他手的犯人,就没有撬不开的嘴。
他最擅长的,就是让犯人在极致的痛苦中保持清醒,反复折磨,直到对方的精神和肉体彻底崩溃。
很快,一个身材瘦小、其貌不扬的中年人,低着头,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大堂。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狱卒服,脸上总是挂着一丝谦卑的、近乎谄媚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个寻常的市井小民。
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在这副无害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何等扭曲和残忍的心。
“小的张三,参见指挥使大人。”活阎王跪在地上,恭敬地磕头。
蒋瓛没有让他起来,而是绕着他走了两圈,最后停在他的面前,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道:“张三,今天交给你一个任务。”
“请大人吩咐,小的万死不辞!”
蒋瓛伸手指了指地上那三个已经吓得屎尿齐流的乞丐,缓缓地说道:“这三个人,从现在开始,归你了。随你怎么玩,用什么手段,我都不管。”
活阎王的眼中,瞬间闪过一道兴奋得近乎变态的光芒,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但是,”蒋瓛的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无比严厉,“有一条,你必须给我记住。在没有我的命令之前,绝对不能让他们死了!我要你保证,无论你把他们折磨成什么样子,哪怕只剩下一块肉,也要给我留着一口气!直到最后,押赴刑场,执行凌迟!”
“小的明白!”活阎王兴奋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大人放心,小的保证,他们想死,都将是一种奢望!小的会让他们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是如何被小的一点一点地伺候好的!”
“很好。”蒋瓛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带下去吧。”
“谢大人赏!”
活阎王如获至宝,立刻叫来几个狱卒,将那三个头领拖起,朝着诏狱最深处那永无天日的黑暗中走去。
大堂之上,只留下了三滩腥臭的液体,和逐渐变干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