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说到底打的是钱粮。
有了这笔富可敌国的财富,朱雄英想做什么?他可以打造多少精良的兵器?可以招募多少悍不畏死的勇士?可以支撑起一场多么旷日持久的战争?
拿什么去争?用什么去斗?
朱棡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意识到,无论自己甘心与否,那个曾经在他心中遥不可及的皇位,如今已经彻底与他无缘了。
他与那个位置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祖制和人心,更隔着一道由几千万两白银筑成的城墙。
……
自那一日起,晋王朱棡仿佛变了一个人。
既然心中的执念与枷锁被彻底斩断,他整个人反而获得了一种奇异的洒脱。
他不再召见王府的谋士长史们议事,任由那些关于如何应对朝廷削藩的策略文书在书案上积满灰尘。
他也开始刻意疏远那些与他关系密切的军中将领,不再去军营巡视,不再过问边防事务,仿佛那支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五万铁骑,与他再无干系。
与之相反,他将自己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无休止的声色犬马之中。
晋王府的后院,一夜之间变得热闹非凡。
从各地搜罗来的美人,如同过江之鲫,充满了亭台楼阁。
悠扬的丝竹之声与靡靡之音,彻夜不绝。
名贵的御酒如同流水一般,从清晨到深夜,从未断绝。
朱棡每日醉生梦死,身边永远环绕着燕瘦环肥、巧笑嫣然的绝色美人。
他用这种近乎自暴自弃的方式,疯狂地麻痹着自己,也像是在向京城里那位高高在上的朱雄英,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
你看我朱棡,不过是一个耽于享乐的废物罢了,对你没有任何威胁。
他不断地告诉自己,这才是藩王该过的生活,锦衣玉食,美人入怀,远比去争夺那个遥不可及的宝座,要快活得多。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一个多月。
这一夜,王府后院的暖阁之内,依旧是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地龙烧得整个房间温暖如春,舞姬们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衣,身姿曼妙,翩跹起舞。
朱棡斜倚在铺着厚厚锦垫的软榻上,左拥右抱,脸上带着几分酒后的潮红。
“王爷……再喝一杯嘛……”一名美姬娇嗔着,将一只盛满了琥珀色美酒的鎏金酒杯,递到他的唇边。
朱棡眯着眼,笑着正要举杯迎合,将那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股强烈的心悸感,毫无征兆地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猛地一颤。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席卷而来,眼前的歌舞与人影,瞬间化作了无数重叠的幻影。
“哐当——!”
他手中的酒杯脱手而出,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王爷!您怎么了?”
周围的美人们发出一阵惊慌的尖叫。
朱棡没有回答,他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都……都给本王退下!”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美人们虽然惊慌,却不敢违抗命令,连忙手忙脚乱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暖阁,很快只剩下朱棡一人。
他强撑着身体,挣扎着从软榻上爬起,踉跄着回到自己的寝殿。
一头栽倒在床上,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掏空了一般,四肢百骸都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与疲惫。
这一个月来的纵情酒色,看似是对现实的逃避与示弱,实则也是对他身体的透支。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恐怕是……不行了。
黑暗中他睁着双眼,望着帐顶精致的刺绣,嘴角泛起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吧。
只是不知为何,在这身体即将崩溃的时刻,他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二哥朱樉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不羁与暴躁的脸。
他忽然很想知道,自己的这位二哥,在接到圣旨之后,又会是怎样的反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