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东宫。
朱雄英刚刚处理完一份来自北平的加急密报。
蓝玉已经到位,燕王府也已“沉默”,一切都如他预料般,暂时被摁进了一潭深水之下。
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松懈,仿佛那足以让任何帝王都寝食难安的藩王异动,在他眼中,不过是棋盘上一场小小的风波。
他将北平的卷宗合上,放到一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正躬身侍立在御案之侧,神情恭谨地汇报着另一桩“小事”。
“启禀殿下,” 蒋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邀功般的兴奋,“正如殿下所料,那两位高丽质子,已经彻底失和了。”
“哦?说来听听。”朱雄英呷了一口茶,眼皮都未抬一下。
“遵旨。”蒋瓛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起初,那对兄弟还只是暗中较劲,各自拉拢东宫的属官。自我等遵照殿下的吩咐,不经意地在他们各自的仆从面前,透露了另一方似乎更受天朝看重的消息后,这二人便彻底撕破了脸皮。”
“如今,他们已从暗斗转为明争。兄长在属官面前,攻觋其弟品行不端、生活奢靡;弟弟则四处散播其兄暗中勾结高丽旧臣,心怀不轨。前日,为了争夺一次向礼部官员请安的机会,二人甚至在自己的府邸门前,公然推搡叫骂,丑态百出,引得周围邻里皆来围观,已然成了应天府的一桩笑谈。”
听到这里,朱雄英的嘴角,才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正当他准备对此事做几句批示时,一名小宦官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轻声禀报道:“殿下,高丽的王曦华公主请求觐见,说是……特来向殿下请罪。”
“王曦华?” 朱雄英微微挑了挑眉,“请罪?”
他知道,他在高丽这盘棋上布下的那枚关键棋子,终于被她那两个愚蠢的侄儿,给逼得走投无路了。
“让她去御花园的问莲亭等候。”朱雄英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来,“孤,亲自去看看。”
……
御花园内,一池残荷在碧水中静立,虽不复夏日盛景,却也别有一番萧索之美。
池中央的问莲亭,四面通风,视野开阔。
当朱雄英身着一身龙纹常服,踱步而至时,高丽的王曦华公主早已跪在亭外的青石板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今日显然也是精心打扮过,一身素雅的白色宫装,愈发衬得她身形纤弱,我见犹怜。
只是那张美丽的脸庞上,此刻却满是惶恐与憔悴,眼圈微红,显然是刚刚哭过。
见到朱雄英的身影,她立刻伏下身去,以头抢地,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罪国之臣女,王曦华,叩见殿下!臣女……臣女特为那两个孽障,来向殿下请罪!”
“公主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朱雄英的语气温和,却没有立刻上前搀扶。
王曦华却不起身,反而伏得更低,泣不成声地说道:“殿下,臣女管教无方,让我那两个侄儿在天朝上国,做出如此不知廉耻丢尽颜面的事情!此乃大不敬之罪!臣女万死难辞其咎,恳请殿下重重责罚!”
朱雄英静静地看着她因啜泣而微微颤抖的香肩,这才缓步上前,淡淡说道:“此事,孤已知晓。不过是兄弟间的小打小闹,算不得什么大事,公主不必如此介怀。”
他这句轻描淡写的话,非但没有让王曦华感到宽慰,反而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积蓄已久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她抬起头,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上,泪眼婆娑,充满了无助与绝望。
“殿下……”她哽咽着,“您越是宽宏,臣女便越是无地自容。他们……他们如今变成这样,日日争斗,互相构陷,早已没了半点高丽王室子孙的模样。臣女日夜规劝,他们却当做耳旁风……臣女,臣女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说到最后,她几乎说不下去,只能用丝帕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失声痛哭出来。
那副彷徨无助,不知该依靠谁的模样,足以让任何男人都心生怜惜。
朱雄英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要的就是她此刻的这种无能为力。
他终于伸出手,亲自将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搀扶起来。
“好了,别哭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握住了她那只因紧张和寒冷而略显冰凉的柔荑。
王曦华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那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紧紧地包裹住。
一股男性的气息,瞬间通过掌心的接触,传遍了她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