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仅在封地之内倒行逆施,鱼肉乡里,甚至大逆不道,在王府的偏殿之中,亲手烧毁了懿文太子的遗像!”
“此事,让皇太孙极为震怒!”
烧毁……伯父的遗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是在从心中否定当今皇太孙脉继承大统的合法性!
“皇太孙已决定严惩秦王。”锦衣卫探子的声音,如继续在他耳边响起,“但若直接以谋逆之罪处置秦王,必会牵连甚广,动摇国本,引起朝廷动荡。这不是殿下希望看到的。”
“所以,才需要由您的母亲秦王妃和你这位次子,以家事为由,出面状告秦王不悌不慈、虐待妻儿!如此一来,从事君之礼,到为父之道,从朝廷法度,到人伦纲常,都将让他罪无可赦,无懈可击!”
听到这个理由,朱尚烈那颗狂跳的心,终于缓缓平复了一些。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这是一个交易。
皇太孙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来处置自己的亲叔叔。
他沉思了片刻,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在心中过了一遍。
但他依旧没有完全相信,他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仅凭我告发父王,皇太孙就会立我为下一代秦王?这未免……也太像一个陷阱了。事成之后,他大可以不孝之名,将我一并废黜,岂不是更加名正言顺?”
他将人性中最黑暗的可能,赤裸裸地摆了出来。
锦衣卫探子看着他,知道此刻再讲什么大义,已经毫无用处了。
他直起身,露出了一丝近乎于怜悯的神色。
“二公子,看来您还是没有看清自己的处境。”
他缓缓说道:“您很清楚您父王的为人,想必也更了解您大哥朱尚炳的秉性。”
他再次凑近一步说道:
“若我们今天没有来,一切照旧。待您父王百年之后,真让您的那位世子大哥,继承了王位……”
“以他的心胸,以他的手段,再想想您这些年是如何得罪他的……”
“您往后的日子……”
锦衣卫的话,没有说完。
朱尚烈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想到了!他怎么会想不到!
他想到了自己那位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大哥。想到了这些年来,自己因为表现出的聪慧与隐忍,早已被他视为眼中钉。想到了大哥在父王面前,对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诬陷与诋毁!
他毫不怀疑,一旦让大哥朱尚炳登上了秦王之位,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自己这个有可能威胁到他地位的亲弟弟!
到那时,自己要么被寻个由头,不明不白地病死;要么被圈禁至死,永世不得翻身!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秦王爵位。
另一边是几乎注定的悲惨命运。
巨大的诱惑与极致的恐惧,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别无选择!
房间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许久,许久。
朱尚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原本还闪烁着挣扎与痛苦的眼眸中,只剩下了决断。
“我……答应了。”
他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在他的内心深处,一场剧烈的自我说服,已经尘埃落定:
“状告生父,固然为世人所不齿……但我朱尚烈,向来只看利弊,不问虚名!”
“只要能获得这秦王的爵位,成为这西北之地的无冕之王,即便被后世史书唾骂千年,又如何?”
“我再也不想当这个任人欺凌默默无闻的次子了!我要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仰望我的背影!”
“至于母亲……我们母子同病相怜,日后待我登临王位,多给她一些尊荣,好生供养着,也算是……还了往日的情分。”
锦衣卫探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笑容。
他微微躬身,缓缓说道:
“二公子……哦不。”
“未来的秦王殿下,您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