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坐在了王妃的侧前方,这是一个平辈甚至略带晚辈的姿态。
他将一盏热气腾腾的碧螺春,缓缓推到了王妃的面前。
他的动作优雅,温和,没有丝毫储君的压迫感。
“皇婶,受苦了。”
朱雄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哇——!”
这三个字,仿佛瞬间击垮了王妃心中最后一道堤坝。
这个女人在公堂之上敢于泣血告状,在秦王府敢于反抗秦王樉,此刻却在朱雄英这句平淡的问候中,崩溃了。
她猛地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不是怨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劫后余生、重见天日的宣泄!
“殿下... 殿下啊!!”她哭得撕心裂肺,“您... 您救了臣妾母子的命啊!!”
朱尚烈也被吓到了,“扑通”一声跪在母亲身边,重重叩首:“求殿下开恩!求殿下... 饶我母子一命!!”
在公堂上,他们是原告,是利刃。
在这里,他们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棋子,是鱼肉。
朱雄英没有去扶。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任由王妃哭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直到那哭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哭够了?”
他淡淡地问。
王妃猛地一颤,止住了哭声。
“哭够了,就起来喝茶。”朱雄英将茶盏又往前推了推,“这是今年的新茶,皇爷爷赏的。”
王妃不敢不喝,她颤抖着手,端起茶杯,也分不清是泪水还是茶水,囫囵着咽了下去。
“朱樉不仁,囚妻虐子,此乃他自取灭亡。”
朱雄英平淡地陈述着,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但,皇家不能不义。”
他放下茶杯,目光终于落在了朱尚烈的身上。
那一瞬间,朱尚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温和、平静,却又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仿佛能看透他内心所有的恐惧、怨恨,以及... 那一丝丝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在公堂之上背叛父亲时,所产生的病态快感!
“你此番能不顾生死,揭发亲父之罪。”
朱雄英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
“你,有功于皇家。”
朱尚烈浑身剧颤,把头磕得砰砰响:“尚烈不敢!尚烈万万不敢!尚烈只是... 只是不忍母妃受辱... 一切... 一切全凭殿下做主!!”
“好一个全凭殿下做主。”
朱雄英笑了。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朱尚烈面前,低头俯视着这个跪在地上、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堂弟。
“朱樉已经被关押。”
“但他留下的秦藩之地,不可一日无主。”
“秦地,是我大明西陲门户,直面漠北残元,关系重大。”
朱雄英的声音很轻,却如同惊雷,在朱尚烈耳边炸响。
“本宫... 会上奏皇爷爷。”
“由你——朱尚烈,‘代管’秦藩军政!暂代秦王之职!”
“——!!!”
朱尚烈猛地抬头!
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的眼中,瞬间闪过了狂喜、骇然、不可思议!
秦王?!
代管秦藩?!
想不到... 皇太孙... 竟真的答应把整个秦地交给他?!
他瞬间明白了!
这是阳谋!
皇太孙用这个“秦王”的位子,买断了他朱尚烈的一生!
他朱尚烈,从今往后,就是皇太孙钉在秦地的一颗钉子!他的身份就是他最大的“投名状”!
他如果敢有二心,朱雄英根本不需要动手,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这个不孝不忠之徒!
他没得选!
“你,可愿意?”
朱雄英的声音淡淡传来。
“你可愿意替本宫,替皇爷爷,守好这片西陲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