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自己的计划,缓缓道出。
“从今夜起,立刻将寺内所有真实的账本、田契,尽数烧毁!一份不留!”
“地宫内的金银,连夜转移!分散藏于三位施主的私宅、田庄之内!”
“老衲会立刻派人,连夜赶制一批假的账目与田契,做出一副寺内清贫、入不敷出的假象,以应付清查!”
“而最重要的一点……”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悲天悯人的神情,但说出的话,却恶毒无比,“老衲会让我寺僧人,在信众之中,散播流言。就说……当今储君,受奸人蛊惑,要行灭佛之举!此举,必将引得天神共怒,降下灾祸!我们要让那些愚昧的信众,相信是殿下,为他们带来了苦难!届时,清查的官差一到,自有万千信众,为我佛门,组成一道人墙!”
……
与此同时,苏州府衙之内,知府刘赞,也正对着那份从京城传来的政令,愁眉不展。
他不像了空禅师那般有恃无恐,他此刻,是真的陷入了两难之境。
一方面,政令乃是皇太孙亲发,言辞酷烈,违令者斩,他万万不敢违抗。
但另一方面,他深知自己治下的苏州府,乃是江南佛门势力最根深蒂固的地方。
府内大大小小数百座寺庙,几乎与本地所有的豪门士绅,都有着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
他自己,也收过不知多少来自寺庙的“香油钱”。
若是真的按照政令,雷厉风行地清查下去,那无异于是将整个苏州府的权贵阶层,都给得罪个遍!
届时,他这个知府,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啊?”他身边的师爷,也是一脸的愁容。
刘赞在公房内,来回踱步了许久,最终,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阳奉阴违!”他压低了声音,对着师爷吩咐道,“政令,我们照常公布下去。但清查的队伍,要慢慢组建。账目,要仔细核查。人手,要严重不足!总之,一个字,拖!”
“等京城派来的锦衣卫到了,我们就将那些不痛不痒的假账目,交给他们。
至于那些真正的大寺,就说……信众情绪激动,民意难违,我等……不敢轻举妄动!”
……
与寺庙和官府的暗流汹涌截然不同,政令的颁布在民间,则引发了泾渭分明的两种反应。
在那些因寺庙放贷而家破人亡,因土地被兼并而流离失所的贫苦百姓耳中,这份政令,无异于天降甘霖!
“听说了吗!皇太孙殿下下令了!要将那些和尚庙占的田,都分给我们啊!”
“是真的!我家隔壁的二狗子,在城里听来的!说是那些害人的度牒,也全都要作废了!”
无数的百姓,奔走相告,他们自发地在家中为那位远在京城的皇太孙,立起了长生牌位,早晚叩拜,口中念叨着“青天大老爷”,眼中流着激动的泪水。
然而,在另一部分虔诚的信徒耳中,这件事却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面貌。
“听说了吗?朝廷要灭佛了!”
“是啊!我听寺里的师傅说,当今殿下是魔王降世,见不得我佛门香火鼎盛,要断了我们的轮回之路啊!”
“天呐!那我们以后,还能去哪里为家人祈福啊?这可如何是好啊!”
在有心人的煽动下,巨大的恐慌与疑虑,开始在信众之中蔓延。
他们看着官府贴出的告示,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恐惧。